画中仙 画中仙 第八章&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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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等待就是很无聊的事情了。
接下来的两天里,慕龙泉无所事事地浪费着时间,因为明天就可以建造好镜子花园,‘伊格德拉修’也不逼他晒太阳了,派普西经常莫名其妙地消失一段时间,问它却只是嘿嘿地笑。
“你说‘伊格德拉修’能遮掩我的身分,能到什么程度啊?”虽然没被那棵草逼着,慕龙泉却已经习惯了每天中午晒得暖呵呵的,反正也闲着没事,就还是爬到了办公楼顶来晒太阳。
“嗯,‘伊格德拉修’是天生能吸纳天地元气的罕见寄生植物,你身上这株经过我前任主人苦心特殊培养的就更加厉害了,如果按照人类发明的一些修炼方法进行一些练习的话,我看就是那个老和尚法力全开也看不透你——前提是你不动用任何妖力。”派普西叼着一支香烟,惬意地躺在‘伊格德拉修’展开的大伞上一起晒着,随即有点疑惑地转过身子,看着慕龙泉:“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事,没事,突然想起来了,好奇而已。”慕龙泉赶紧在心里东想西想,避免被派普西看透。想‘满足雷仲有的心愿’这种滥好人的事情,连他自己都觉得很糗。
“你那些小花招收起来吧!”派普西哼哼着转过身去,吹了几个烟圈:“你又没受过专门的训练,又是我的契约人,哪能不让我知道你的心思?你越是不想让我知道,你的思想就越是会往那个方向转……嗯,这倒真是个问题,需要考虑一下……既然那个大个子来找了你,那就保不准老和尚会不会因为爱徒心切也过来溜一圈……”
被识破的慕龙泉有点尴尬地摸摸脸,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嗯,我以前还真不知道‘伊格德拉修’还有这个功能,看来不远的将来又能赚一笔了……算了,反正对你也没坏处,你就练习一下吧——喂,那棵枯草——”
绿色的丝线翻滚起来,瞬间把派普西包成了一个纺锤,猝不及防的黑球下意识地挣扎起来,纺锤顿时又变成了一只青虫。
“讨厌的家伙。”下一秒钟,黑球化作紫色的烟雾从绿色丝线的包围中散了出来,重新凝聚成形:“别闹别扭了,过来,我教给你一种方法,可以加快你积累天地元气的速度和数量……”
小男孩的声音隐隐地哼了一声,随即大部分丝线都朝着黑球凑了过去,派普西小爪一划,立即在虚空中划出了一幅立体的人体图,一道绿色的光芒在人体图之中迅速地游走,似乎遵循着某种固定的途径:“看好了?”绿光转了两圈之后派普西收回了幻象,绿色的丝线无声无息地纷纷缩短回收,下一秒钟,慕龙泉觉得全身猛地一震,仿佛有无数又酸又麻的刺针在他全身一起到处乱扎,比当初‘伊格德拉修’寄生的时候要强烈上千倍。
“啊!————”慕龙泉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抬起头来就冲着天空发出了一声凄惨之极的非人嚎叫,随即倒在地上开始打滚,全身都在剧烈地哆嗦着,手臂和手指也完全张开到了极限,指间的皮肤已经变得又薄又红,仿佛要滴出血来。
还好,这样的痛苦只持续了大约十几秒,无数刺针疯狂地从四肢末端一路扎了上来,到了后来一起汇聚到后脑,仿佛什么东西突然被捅破了一样,轰地一下流动了起来。
“——妈啊……”
慕龙泉终于换过一口气来,如同没有生命的死物一样重重地摔倒在楼顶上,全身上下都失去了知觉,仿佛所有的皮肉都不是自己的了,然而痛苦过后,那些刺针却全都变成了清凉的感觉在全身游走,特别是脑子里轻飘飘的,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快感几乎令他如在云端,闭着眼睛双眼翻白,手足也在无规律地抽搐着。
“——你这个急性子的枯草!”
派普西目瞪口呆地看着瘫软在地上几乎不**形的慕龙泉,燃着的卷烟从口中掉在了地上也丝毫未觉,随即破口大骂,吐出一连串不知是什么语言的词:“我是让你用两三个月的时间来形成循环……是‘月’,不是‘秒’!难道你是河豚草那种短命的垃圾吗?”
“我对这具身体已经非常地熟悉,这种微小的工程,如果如你所说花费那么长的时间,将会造成很多不必要的能量损失,早一点形成我们也能多储存一些能量,相信他不会反对的。”小男孩的声音不以为然地反驳。
“他?他是不会反对,他现在哪还有一点清醒的意识?差点就让你玩死!”派普西两只小爪和尾巴一起带着光芒划动,很快一些红色的烟雾缓缓地生成,如同有生命一样蠕动着从慕龙泉的嘴巴、鼻孔、耳朵中钻了进去,慕龙泉随即呻吟了一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虚弱地问,除了觉得全身轻飘飘的之外,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
“……有我在调整这具身体,绝不会出现危及生命的问题。”小男孩的声音自信满满:“我的根系替代了全部的神经、循环系统,这具身体时时刻刻处在我的完全控制之下,绝不会发生那种意外。”
“哼!”派普西微微地冷哼了一声,不再说什么了:“像你这样的,不被退货才是怪事!……”
那边的慕龙泉已经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喘了好半天,才渐渐地恢复了常态:“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他困惑地撑着头。
“长话短说,不经过处理,原始的天地元气是不能在人体之中存在的,总是会和周围的天地元气达成一个平衡的浓度,但是人类之中有些敏感的个体,在摸索中创造了一些储藏少量天地元气的方法,比如令天地元气旋转起来从而可以达到一个比较高的相对浓度,或者通过一些媒介来储存等等……刚才的过程就是在你体内开辟了一条容纳天地元气旋转的通道——”
“三条。”
小男孩的声音平静地插口。派普西的翅膀顿时痉挛,身子一坠差点从空中掉下来。
“三————条?!”
它裂开了整个肚皮一般大小的嘴,声音震耳欲聋,那深不见底的血盆大口看的慕龙泉下意识地退了一步:“你真想玩死他?!!!”
“我说过了,我对这身体的了解超过他自己,根据我的计算,3条通道是最佳的选择,既在**承受能力的极限状态之下,又能最大限度地加速能量的收集……这也是我的身体,我绝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伊格德拉修’幼稚的声音始终不紧不慢,派普西得大嘴一开一合了半天,却始终没能发出声音来,全身却在不停地微微地颤抖,数十秒钟之后突然仰头向天,背后的恶魔翅膀一阵紫色电光闪烁,一道**腰围粗细的炽热光芒轰然向上喷了出去,持续了好几秒。
…………
…………
“好几百年没喷了……好爽!”
光芒平息之后,整个楼顶都激荡着灼热的热风,派普西张着大嘴气喘如雷,球一样的肚子一胀一缩,仿佛正在叫春的蛤蟆,眯着三角小眼,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真的假的……仍有些不清醒的慕龙泉摇摇头,决定把派普西刚才的表现从记忆里抹去。
好一会儿,眯着眼睛回味的黑球才想起了正事来,扇扇翅膀缓缓地下降到和慕龙泉同样的高度:“小子,虽然我一直知道它就是个麻烦,但是没想到它已经麻烦到了这种程度……好在也不是什么太紧要的大事,一点皮肉之苦罢了……你就先认了吧!“
一点?
慕龙泉打了个哆嗦,一想起那十几秒钟的地狱般感受,脚都有点软了。
“不过好处却是很大的,第一,以后你能做生意的范围就广很多了,虽然说现在大家都各顾自己,一些历史长久的传统地方对我们还是很——呃,有偏见的,普通妖商人去不了的地方,你也能混进去了……第二么,以后’伊格德拉修’吸收的天地元气你都可以用了,不用等它成年了……再说普通人类修个三五十年才能形成一条细细的通道储存点元气,你一下子就能有三条马力全开的,也不吃亏了。”
派普西搜肠刮肚地想着一个人有三条天地元气通道的好处,然而想了半天,却觉得实在有点不值得——天地元气充盈顶多是身强体健,被人打的时候能多挨上一会儿,或者逃跑的时候能快上一些……
算了,不管了,记得看过书上有句话,‘蚊子腿也是肉’,好处么,再少也是好处。
派普西想了一会,便心安理得地把这件事情做了了结。
“是吗?”慕龙泉有点不确定,不过先是被那地狱般的刺痛、随即又被那天堂般的快感弄得现在的神志实在有点不是很清楚,派普西摆开了一大堆理由,他也就信以为真了,虽然这代价实在大了点。
算了,回宿舍好好休息一下,等脑子清醒了再仔细计算一下得失吧!
慕龙泉使劲甩了甩头,给‘伊格德拉修’发出信号,准备走人。
“咦?”派普西突然忽闪着翅膀,徐徐地升高了一些,一只眼睛又变得盘子般大小,闪起紫色的电光来:“那个人好像就是雷仲有么……怎么到学校里来了?……”
“什么!”慕龙泉小吃一惊,头脑也略微清醒了一些,迅速跑到顶楼的边上竭力向下望去,隐约看见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自己宿舍楼的门前,一个身形有点像是雷仲有的西装汉子站在车旁,正在向宿舍楼上打量,随后低头不知在干什么。
慕龙泉正努力辨认的时候,手机响了,显示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
迟疑了片刻,慕龙泉把手机凑在耳边,响起的果然是雷仲有的声音:“在吗?我现在在你们宿舍楼下,请你下来一下,有些事情和你说。”
“……什么事?”
慕龙泉口气不是很好地问:“如果还是那件事情,你就不必再开口了,我是绝对不会去的。”
“希望你再考虑一下——”雷仲有的声音有些疲惫,“我绝不会提出什么过分的条件的,你就当作是做了一次打工,价钱的事情好商量,你想要多少都行。”
“对不起,”慕龙泉叹了口气,“请你放弃吧!无论你说什么我都是绝对不会去了的。”
“……”电话那头的雷仲有沉默了,半晌,就在慕龙泉以为他终于放弃、准备挂断电话的时候,他又突然开口:“昨天,我派了两个人到xx县xx乡去了。”
慕龙泉的呼吸一窒,熟悉的地名令他整个人突然紧绷了起来:“你到我家去干什么?!你想干什么?!”
“我没想干什么。”电话那边的雷仲有声音低沉,却令慕龙泉觉得后背隐隐地爬上了一丝凉意:“只不过让我的人假装旅行社的工作人员,找了你们的乡长一起陪同,告诉你的父母你中了澳大利亚半月游的奖,请他们出国去游玩。”
“你撒谎!”慕龙泉激动地大声喊了起来,声音极大,幸好他尚处于结界的遮蔽之下,否则肯定会引起楼下人的注意:“这种事情我爸妈一定会打电话给我的!你别***说大话来骗我!”
“用电脑合成你的声音很容易。”雷仲有的声音不温不火,没有了之前的感情在内,恢复到了那次他来找慕龙泉谈话时的腔调。“不信的话,你可以打电话去村里问问。”
慕龙泉半秒钟都没有多等,立即就挂了电话开始往老家的村长家里打电话,派普西大睁着变成圆盘子的三角小眼,若有所思地看着远处雷仲有的身影。
“喂……喂……”电话刚一通慕龙泉就迫不及待地大声喊起来:“老齐叔吗?啊……老婶子你好……是我啊,我是大龙啊——”
“大龙?!啊呀你个小兔崽子,你可真有福气啊!你不知道你老头昨天上车去坐飞机的时候,那叫一个美的哟,我看他老脸上的纹都能夹死苍蝇了——喂?……喂?……大龙啊?……大龙?……”
慕龙泉失魂落魄地合上了电话,茫然地看着眼前的景色,突然觉得身上有点冷。
铃声响起,慕龙泉仿佛没听到一样,依旧呆呆地望着楼下,派普西眯了一下恢复正常大小的眼睛,尾巴一弹,慕龙泉的手机就自动地出现在它的小爪上:“现在你相信了吧……”电话那头的雷仲有淡淡地说:“我没有别的意思,绝对会让两位老人家吃好玩好,那一百万的支票仍然是你的,只要你肯陪小宝听一会经而已……”
派普西小眼中精光倏然闪过,张开血盆大口,吐出来的却是慕龙泉的声音,腔调也充满不甘和无奈:“……我会去的,你给我两天时间,把私人的事情处理一下……”
“很好。”
电话那头的雷仲有似乎松了口气,人也微微地歪在了汽车上,不过马上又站直了:“那我就马上回去告诉小宝这个好消息了……你放心,你的父母确实跟的一个真正的旅行团,吃穿住都由专人负责,入住的酒店也决不会低于四星级,决不会有一点委屈……那就这样了,我两天后的上午九点派车来接你。”
“……好的,我等你。”派普西眼中闪烁着诡异的红芒,口中却说着有气无力的话,随后尾巴再一弹,手机就又回到了慕龙泉的手中。
慕龙泉僵硬地转过身来,看着手中的电话,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变得扭曲,眼角的肌肉明显地抽搐起来,随即深深地吸了口气,神色变得狰狞,咬着牙开口:“黑球,有办法救出我的父母么?”
家人是他心底最宝贵的东西,绝不能容忍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为此他可以付出一切代价,哪怕拼命都在所不惜!
“救?救什么救?”
派普西不紧不慢地掏出了一支香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肚子胀得老大:“他们两个老头老太有一大帮人伺候着,每天吃得好玩得好,你去救得个什么?”
“你说什么!他们——”
慕龙泉几乎是暴怒了,大步地前行一步,然而看着黑球那冷漠而微眯得小眼,那面无表情的脸,动作忽然又顿住了。
是啊,怎么去救?人现在远在地球另一半,况且名义上父母都是随着旅行团去的,怎么对二老解释?他现在虽然有点钱,却对这些暗中的实力完全没有头绪,而且就算是熟人,恐怕也找不到既可靠、又肯和邢家对抗的人……
报警?别开玩笑了……
那,‘妖’这方面呢?
慕龙泉抬起头,看着派普西,呼呼地喘着粗气,眼球已经布满了红丝,眼神却变得冰冷而沉郁。
“冷静点了?很好。”
派普西徐徐地吐出一串烟圈。“这种事情将来你不知道要遇到或者预防多少次……如果每次都红了眼睛,那只能让你死得更快更惨。”
“有办法吗?”
慕龙泉直接地问,声音很涩,虽然知道派普西说的是好话,却没什么心思听。
“最多花费20单位左右的妖力,就可以雇一只‘纵横’跟随着你的父母,虽然不能直接保护你的父母,却可以令他们在危险之时瞬间移动,绝无生命之忧,加上远跨重洋的交通费1单位,代价并不大……至少比和‘杀生佛’对抗要小得多。”
派普西摸着大嘴的下方沉吟,“两天的时间,足够我教会你怎么利用天地元气遮掩身份,说实话,杀生佛那样诡异的不可理喻宗派,能不和他们对抗最好——况且,也并不是很难的事情,他也不是对你有什么图谋,估计是因为你卷入了他和那个女人的因果之中,而这个因果又被我所破坏了,所以他才能记住你,随便去和他一起听老和尚念叨几句,不就了结了么……”
它悠然地把烟头抛出楼顶,三角小眼看着正在逐渐远离的雷仲有,红光一闪一闪:“面对抉择时,商人必须选择最合理的结果,而所谓的最合理,看上去却并不是一定那么合理。”
“你确定那个什么‘纵横’能够忠实地保护我的父母?”慕龙泉也顺着派普西的目光目送雷仲有的车离开学校,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眉头紧皱:“真的没有问题吗?”
外表虽然尚算平静,他的心中暴怒却依然如同火焰一样地熊熊燃烧着,父母吃了那么多苦把自己养大,供自己上学,如果雷仲有胆敢令他们受到一点伤害——
慕龙泉握紧了拳,浑身渐渐地泛起了青色的光芒,牙齿咬得死紧,最终,却是化作了一声叹息——其实一想起和邢家以及杀生佛对抗,连他自己都觉得心底微微发凉,父母被挟持令他怒火中烧,恨不得把雷仲有碎尸万段,然而更多的却是无奈和不得不投降的屈辱——现在的他,根本没有和邢家对抗的资本,以及任何希望。
你真没用……你真***没用啊!
——靠着‘她’的守护他本身虽然近乎不死,他的家人却在世俗的强力之前毫无反抗之力,柔弱得如同赤身**的雏鸟。
“这种事情,是由契约之主保证的,如果你的父母因为‘纵横’的失误而丧命,那么,契灵将损失一大笔妖力,而纵横的家族也将不得不自己花费足够的代价来令你的父母复活,否则的话,他们将不会再接到任何正规途径的委托——而没有了契灵的保护,纵横也是不敢轻易交易的。”派普西咧开了大嘴一笑:“正规途径的商人就是这样,虽然赚的要少一些,但是却有保证……比如说我们收获的这个婴灵,实际上找几个孕妇惨加折磨,也能培养出差不多的东西,然而契约之主却决不会承认这个婴灵,以后的交易或者应用,都将被限制在很狭小的一个范围之内……这就像是你们世界的汽车走私一样,虽然买到汽车很容易,但是想挂上牌照,那就要费很大的力气了——当然,并不是百分之百,总有一些家伙能占到便宜,而契灵也只保证契约上的条文,如果你在条文上没有看清楚,可不会有任何人来可怜你。”
“婴灵……”慕龙泉转过身来,看着派普西小爪上微微跳跃的那团温暖的光芒,那种温柔的色调令他渐渐地松开了拳头,脸上的表情稍稍软化:“还在你身边吗?我还以为你把它交给老板了。”
“它还没有成熟怎么能卖?老板嫌麻烦,就仍然交给我们照顾了。”派普西的三角小眼也在看着那团小小的光芒,和肚子一般宽的大嘴微微扯成一个向上的弧度,“还好,虽然它的母亲身体很差,这个小家伙倒是很健康呢。”
仿佛是为了印证派普西的话似的,那小小地光球开始蠕动起来,仿佛爬行一样,一点一点地沿着派普西的胳膊爬上了它球一样的身体,一边爬,一边还隐约地发出嘤、嘤的声音,仿佛正在用力地攀登一座山。
“呵呵。”派普西咧开大嘴笑了起来,声震如雷,似乎是受不了那种痒痒,小小的光球一惊,一下子缩到很小的一团,那光芒也不再闪烁。
“它还害怕了,呵呵。”派普西小爪一挥,小小的光芒就瞬间从它的身上消失了。
慕龙泉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随即又紧紧地抿起。
“我说了这么多,你应该可以放心了吧!”收好婴灵之后派普西转过身来,目光又变得隐隐闪烁,看着慕龙泉,“让理性去思考,而不是情感和冲动!亲人当然是重要的,然而如果贸然行事,只会令情况更糟……这样的教条我不准备再重复下一次了,你自己多想想吧!”
“我知道。”慕龙泉深深地呼吸,连吐了好几口长气,表情终于稍微缓和下来,不再咬紧牙齿,口中随即感觉到了血腥味:“我只是没办法不去在意而已。”
“那也是人之常情么。”派普西的小眼眯起来,微笑了一下:“关键是头脑要清醒,只要头脑是清醒的,就不会做出错误的判断——现在,告诉我你的决定吧!”
慕龙泉抿紧了唇,又沉吟了数秒钟,终于下定了决心:“照你……说的做吧!”
心里酸得犹如被浸泡在醋水里,眼睛一阵阵地发热发胀,这几个字更是重的犹如千斤,花了极大的气力才说了出来,然而面对邢家以及杀生佛宗庞大的现实和超现实势力,其实,他并没有任何选择。
虽然并不美好甚或令人痛恨,然而这就是现实。
“……还要问你一件事情。”愤怒的表情又在脸上泛起,慕龙泉走近派普西,眉头紧紧地下压,几乎遮住了眼睛:“有没有哪种鬼,可以跟在人的身旁不被发现,然后随时可以控制人的行动,甚至取人性命的?……有的话,大概要花多少妖力?……”
“……”派普西看着慕龙泉没有表情的脸,三角小眼中的红光虽然没有什么变化,尾巴却开始甩了起来,肚子上的大嘴变成一条向上凹的曲线,微微露出一边獠牙:“不是时候。”
它微微地摇了摇小爪:“虽然你能想到这一点有进步,但是你忘记了,他整天陪着那个老和尚,而那个老和尚不但法力高深,还精通各种术法,想要瞒过他,恐怕不容易……这种鬼倒是有的,而且种类很多,通常被总称为‘咒鬼’,要雇佣也不贵,甚至人类用点小恩小惠也足够买动他们。”
“老和尚吗……”慕龙泉不甘地咬了一下唇,随后又抬起头来,目光充满了坚决甚至疯狂:“还是帮我雇佣一个,雷仲有盯不上就不用去盯他,去盯他的老婆孩子!!没有老婆孩子就盯他那些手下、朋友!——”
他的呼吸微微急促,鼻翼扇动:“——他敢动我爸妈一根毫毛,我就让他一辈子后悔!”
啪!啪!啪……
“不错,不错。”派普西拍着小爪,大嘴咧开,三角小眼中红芒很亮:“没想到你也有这样的一面……但是一定要冷静!……既然你有这样的决心,我好歹也算是你的导师,关键时刻不拉你一把也说不过去……这样吧,我们不用雇咒鬼,那个属性和妖相近,容易被老和尚看破,不如去兑换一些神力,然后购买一些低级的引魂符使,让他们埋伏在那些人身边,关键时刻烧起一道灵符,立即就可以让这些人魂魄离体,一时三刻不救的话,就会魂飞魄散。”
“神力!?”神仙使用的‘妖力’吗?慕龙泉挑起了一边眉毛,愤怒的表情稍稍缓和:“还可以兑换?”
“当然不是堂而皇之的了……而且骗子也很多!不过小额兑换,没什么危险性。”派普西似乎不想多说这些,直接又把话题转了回去:“怎么样,决定了么?你要是决定了,我可就要呼叫契约之主了!”
“决定了!”慕龙泉非常迅速地回答,扭头又望向雷仲有车子消失的方向,把嘴唇咬得发白——“你呼叫吧!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好吧,为了以防万一,也为了让你更安心地陪着老和尚,我今天也慷慨一下,也拿出点妖力凑一凑——我们这次就直接呼叫高级的契灵,雇佣最出色的‘纵横’——怎么样,满意了吧!”
派普西小爪和尾巴又开始发光,徐徐地画着魔法阵,口中也低声地念诵着咒语,比起以前轻易地呼叫契灵不知郑重了多少,随着一个个神秘符号的就位,泛着幽幽紫色光芒的魔法阵缓缓地运转起来,渐渐地越变越大,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吼,一个直径几乎有4米那么大的、只有眼球部分的巨形契灵缓缓地从魔法阵的正中浮了出来,浑身燃烧着火红的光芒,而不是普通契灵那种暗红,庞大的身体上还生有几个小很多的眼睛,一阵转动,和巨大的血红色眼睛一起紧紧地盯着派普西:“我刚才还在奇怪,我都已经退休两百多年了,现在这人间界怎么可能有人知道我的本名……原来是你啊,老朋友!近来过得可好?!”
契灵的声音非常含混,仿佛一个人通过冗长的金属管道所传过来的声音,不集中精力根本分辨不出它说了些什么,同时也很刺耳,慕龙泉忍不住堵了一下耳朵,随即发现这声音并不是从听觉系统传过来的。
“叙旧的话有时间再说吧,老朋友……嗯,两百年?怎么你这么早就退休了?……不过我想关系不大,我们想要雇佣一个优秀的‘纵横’,事关我这个笨弟子的亲人性命,我让他哭哭啼啼的弄得很烦,只好找你来亲自跑一趟了!”
“哦……”契灵的这一声如同一串闷雷在管子里回响,震得慕龙泉浑身都随之颤抖,不得不退了一步:“小事情么,你等一下……好,人选已经找好了,佣金要求30单位,在‘纵横’里面绝对排的上前十位……同意的话就定下来了……你们俩谁来签契约?”
“我来——”慕龙泉忍耐着全身的不适,向前了一步,随即想到了什么,微微一迟疑:“请问您,其实我们只是让他来以往万一,很可能什么事情也不会发生——这样子的话,能不能减一下这个价钱?”
他下意识地使用了尊称,契灵巨大的眼珠顿时向着他看了过来,盯了半晌,看得慕龙泉心脏狂跳,几乎本能地想要挪开视线的时候,终于又开口:“我最讨厌别人在呼叫我之后还讨价还价——不过你是……的接班人,看在这个份上,我可以给你破个例。”
契灵说了一个含混而冗长的名字,派普西突然变得有点得意,尾巴都翘了起来,随即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恢复了常态。
巨大的契灵说完之后,就伫立在空中不动,那双巨大的眼睛也闭上了,片刻,他再次睁开:“嗯,因为是这种相对轻松的工作,对方也并不坚持原来的价格,但是至少也要有22个单位,否则对方是不接受的。”
“22就22,谢谢您了。”慕龙泉心头一阵轻松。并不是他突然想起自己是个‘商人’或者头脑发昏,而是在本身资源有限的情况下,想不要省也不可能——他一共只有36单位的财产,一时半刻又不一定能做成什么生意,所以玄圆子的订金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用——如果在这纵横上面花掉了这么多,那恐怕就没有足够的资金去布置另一着棋,虽然派普西自己肯定也有不少的资产,然而经过了两桩生意的风风雨雨之后,慕龙泉已经暗中决定,尽量依靠自己了。
红色光芒一闪,下一秒钟,契约已经成立,空中自动地形成了详细的条文,巨大的契灵随手从自己身上摘下了一个小眼睛,放在了契约的条文上,顿时整个条文变成了火红中带着金黄的颜色,看起来就不一般。
“好了。”挥着小爪送别巨大的契灵之后,派普西笑咪咪地转过身来:“接下来的两天里,让我详细地指导你怎么做一个出色的‘不是妖得妖’吧!”
不过,等待就是很无聊的事情了。
接下来的两天里,慕龙泉无所事事地浪费着时间,因为明天就可以建造好镜子花园,‘伊格德拉修’也不逼他晒太阳了,派普西经常莫名其妙地消失一段时间,问它却只是嘿嘿地笑。
“你说‘伊格德拉修’能遮掩我的身分,能到什么程度啊?”虽然没被那棵草逼着,慕龙泉却已经习惯了每天中午晒得暖呵呵的,反正也闲着没事,就还是爬到了办公楼顶来晒太阳。
“嗯,‘伊格德拉修’是天生能吸纳天地元气的罕见寄生植物,你身上这株经过我前任主人苦心特殊培养的就更加厉害了,如果按照人类发明的一些修炼方法进行一些练习的话,我看就是那个老和尚法力全开也看不透你——前提是你不动用任何妖力。”派普西叼着一支香烟,惬意地躺在‘伊格德拉修’展开的大伞上一起晒着,随即有点疑惑地转过身子,看着慕龙泉:“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事,没事,突然想起来了,好奇而已。”慕龙泉赶紧在心里东想西想,避免被派普西看透。想‘满足雷仲有的心愿’这种滥好人的事情,连他自己都觉得很糗。
“你那些小花招收起来吧!”派普西哼哼着转过身去,吹了几个烟圈:“你又没受过专门的训练,又是我的契约人,哪能不让我知道你的心思?你越是不想让我知道,你的思想就越是会往那个方向转……嗯,这倒真是个问题,需要考虑一下……既然那个大个子来找了你,那就保不准老和尚会不会因为爱徒心切也过来溜一圈……”
被识破的慕龙泉有点尴尬地摸摸脸,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嗯,我以前还真不知道‘伊格德拉修’还有这个功能,看来不远的将来又能赚一笔了……算了,反正对你也没坏处,你就练习一下吧——喂,那棵枯草——”
绿色的丝线翻滚起来,瞬间把派普西包成了一个纺锤,猝不及防的黑球下意识地挣扎起来,纺锤顿时又变成了一只青虫。
“讨厌的家伙。”下一秒钟,黑球化作紫色的烟雾从绿色丝线的包围中散了出来,重新凝聚成形:“别闹别扭了,过来,我教给你一种方法,可以加快你积累天地元气的速度和数量……”
小男孩的声音隐隐地哼了一声,随即大部分丝线都朝着黑球凑了过去,派普西小爪一划,立即在虚空中划出了一幅立体的人体图,一道绿色的光芒在人体图之中迅速地游走,似乎遵循着某种固定的途径:“看好了?”绿光转了两圈之后派普西收回了幻象,绿色的丝线无声无息地纷纷缩短回收,下一秒钟,慕龙泉觉得全身猛地一震,仿佛有无数又酸又麻的刺针在他全身一起到处乱扎,比当初‘伊格德拉修’寄生的时候要强烈上千倍。
“啊!————”慕龙泉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抬起头来就冲着天空发出了一声凄惨之极的非人嚎叫,随即倒在地上开始打滚,全身都在剧烈地哆嗦着,手臂和手指也完全张开到了极限,指间的皮肤已经变得又薄又红,仿佛要滴出血来。
还好,这样的痛苦只持续了大约十几秒,无数刺针疯狂地从四肢末端一路扎了上来,到了后来一起汇聚到后脑,仿佛什么东西突然被捅破了一样,轰地一下流动了起来。
“——妈啊……”
慕龙泉终于换过一口气来,如同没有生命的死物一样重重地摔倒在楼顶上,全身上下都失去了知觉,仿佛所有的皮肉都不是自己的了,然而痛苦过后,那些刺针却全都变成了清凉的感觉在全身游走,特别是脑子里轻飘飘的,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快感几乎令他如在云端,闭着眼睛双眼翻白,手足也在无规律地抽搐着。
“——你这个急性子的枯草!”
派普西目瞪口呆地看着瘫软在地上几乎不**形的慕龙泉,燃着的卷烟从口中掉在了地上也丝毫未觉,随即破口大骂,吐出一连串不知是什么语言的词:“我是让你用两三个月的时间来形成循环……是‘月’,不是‘秒’!难道你是河豚草那种短命的垃圾吗?”
“我对这具身体已经非常地熟悉,这种微小的工程,如果如你所说花费那么长的时间,将会造成很多不必要的能量损失,早一点形成我们也能多储存一些能量,相信他不会反对的。”小男孩的声音不以为然地反驳。
“他?他是不会反对,他现在哪还有一点清醒的意识?差点就让你玩死!”派普西两只小爪和尾巴一起带着光芒划动,很快一些红色的烟雾缓缓地生成,如同有生命一样蠕动着从慕龙泉的嘴巴、鼻孔、耳朵中钻了进去,慕龙泉随即呻吟了一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虚弱地问,除了觉得全身轻飘飘的之外,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
“……有我在调整这具身体,绝不会出现危及生命的问题。”小男孩的声音自信满满:“我的根系替代了全部的神经、循环系统,这具身体时时刻刻处在我的完全控制之下,绝不会发生那种意外。”
“哼!”派普西微微地冷哼了一声,不再说什么了:“像你这样的,不被退货才是怪事!……”
那边的慕龙泉已经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喘了好半天,才渐渐地恢复了常态:“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他困惑地撑着头。
“长话短说,不经过处理,原始的天地元气是不能在人体之中存在的,总是会和周围的天地元气达成一个平衡的浓度,但是人类之中有些敏感的个体,在摸索中创造了一些储藏少量天地元气的方法,比如令天地元气旋转起来从而可以达到一个比较高的相对浓度,或者通过一些媒介来储存等等……刚才的过程就是在你体内开辟了一条容纳天地元气旋转的通道——”
“三条。”
小男孩的声音平静地插口。派普西的翅膀顿时痉挛,身子一坠差点从空中掉下来。
“三————条?!”
它裂开了整个肚皮一般大小的嘴,声音震耳欲聋,那深不见底的血盆大口看的慕龙泉下意识地退了一步:“你真想玩死他?!!!”
“我说过了,我对这身体的了解超过他自己,根据我的计算,3条通道是最佳的选择,既在**承受能力的极限状态之下,又能最大限度地加速能量的收集……这也是我的身体,我绝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伊格德拉修’幼稚的声音始终不紧不慢,派普西得大嘴一开一合了半天,却始终没能发出声音来,全身却在不停地微微地颤抖,数十秒钟之后突然仰头向天,背后的恶魔翅膀一阵紫色电光闪烁,一道**腰围粗细的炽热光芒轰然向上喷了出去,持续了好几秒。
…………
…………
“好几百年没喷了……好爽!”
光芒平息之后,整个楼顶都激荡着灼热的热风,派普西张着大嘴气喘如雷,球一样的肚子一胀一缩,仿佛正在叫春的蛤蟆,眯着三角小眼,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真的假的……仍有些不清醒的慕龙泉摇摇头,决定把派普西刚才的表现从记忆里抹去。
好一会儿,眯着眼睛回味的黑球才想起了正事来,扇扇翅膀缓缓地下降到和慕龙泉同样的高度:“小子,虽然我一直知道它就是个麻烦,但是没想到它已经麻烦到了这种程度……好在也不是什么太紧要的大事,一点皮肉之苦罢了……你就先认了吧!“
一点?
慕龙泉打了个哆嗦,一想起那十几秒钟的地狱般感受,脚都有点软了。
“不过好处却是很大的,第一,以后你能做生意的范围就广很多了,虽然说现在大家都各顾自己,一些历史长久的传统地方对我们还是很——呃,有偏见的,普通妖商人去不了的地方,你也能混进去了……第二么,以后’伊格德拉修’吸收的天地元气你都可以用了,不用等它成年了……再说普通人类修个三五十年才能形成一条细细的通道储存点元气,你一下子就能有三条马力全开的,也不吃亏了。”
派普西搜肠刮肚地想着一个人有三条天地元气通道的好处,然而想了半天,却觉得实在有点不值得——天地元气充盈顶多是身强体健,被人打的时候能多挨上一会儿,或者逃跑的时候能快上一些……
算了,不管了,记得看过书上有句话,‘蚊子腿也是肉’,好处么,再少也是好处。
派普西想了一会,便心安理得地把这件事情做了了结。
“是吗?”慕龙泉有点不确定,不过先是被那地狱般的刺痛、随即又被那天堂般的快感弄得现在的神志实在有点不是很清楚,派普西摆开了一大堆理由,他也就信以为真了,虽然这代价实在大了点。
算了,回宿舍好好休息一下,等脑子清醒了再仔细计算一下得失吧!
慕龙泉使劲甩了甩头,给‘伊格德拉修’发出信号,准备走人。
“咦?”派普西突然忽闪着翅膀,徐徐地升高了一些,一只眼睛又变得盘子般大小,闪起紫色的电光来:“那个人好像就是雷仲有么……怎么到学校里来了?……”
“什么!”慕龙泉小吃一惊,头脑也略微清醒了一些,迅速跑到顶楼的边上竭力向下望去,隐约看见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自己宿舍楼的门前,一个身形有点像是雷仲有的西装汉子站在车旁,正在向宿舍楼上打量,随后低头不知在干什么。
慕龙泉正努力辨认的时候,手机响了,显示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
迟疑了片刻,慕龙泉把手机凑在耳边,响起的果然是雷仲有的声音:“在吗?我现在在你们宿舍楼下,请你下来一下,有些事情和你说。”
“……什么事?”
慕龙泉口气不是很好地问:“如果还是那件事情,你就不必再开口了,我是绝对不会去的。”
“希望你再考虑一下——”雷仲有的声音有些疲惫,“我绝不会提出什么过分的条件的,你就当作是做了一次打工,价钱的事情好商量,你想要多少都行。”
“对不起,”慕龙泉叹了口气,“请你放弃吧!无论你说什么我都是绝对不会去了的。”
“……”电话那头的雷仲有沉默了,半晌,就在慕龙泉以为他终于放弃、准备挂断电话的时候,他又突然开口:“昨天,我派了两个人到xx县xx乡去了。”
慕龙泉的呼吸一窒,熟悉的地名令他整个人突然紧绷了起来:“你到我家去干什么?!你想干什么?!”
“我没想干什么。”电话那边的雷仲有声音低沉,却令慕龙泉觉得后背隐隐地爬上了一丝凉意:“只不过让我的人假装旅行社的工作人员,找了你们的乡长一起陪同,告诉你的父母你中了澳大利亚半月游的奖,请他们出国去游玩。”
“你撒谎!”慕龙泉激动地大声喊了起来,声音极大,幸好他尚处于结界的遮蔽之下,否则肯定会引起楼下人的注意:“这种事情我爸妈一定会打电话给我的!你别***说大话来骗我!”
“用电脑合成你的声音很容易。”雷仲有的声音不温不火,没有了之前的感情在内,恢复到了那次他来找慕龙泉谈话时的腔调。“不信的话,你可以打电话去村里问问。”
慕龙泉半秒钟都没有多等,立即就挂了电话开始往老家的村长家里打电话,派普西大睁着变成圆盘子的三角小眼,若有所思地看着远处雷仲有的身影。
“喂……喂……”电话刚一通慕龙泉就迫不及待地大声喊起来:“老齐叔吗?啊……老婶子你好……是我啊,我是大龙啊——”
“大龙?!啊呀你个小兔崽子,你可真有福气啊!你不知道你老头昨天上车去坐飞机的时候,那叫一个美的哟,我看他老脸上的纹都能夹死苍蝇了——喂?……喂?……大龙啊?……大龙?……”
慕龙泉失魂落魄地合上了电话,茫然地看着眼前的景色,突然觉得身上有点冷。
铃声响起,慕龙泉仿佛没听到一样,依旧呆呆地望着楼下,派普西眯了一下恢复正常大小的眼睛,尾巴一弹,慕龙泉的手机就自动地出现在它的小爪上:“现在你相信了吧……”电话那头的雷仲有淡淡地说:“我没有别的意思,绝对会让两位老人家吃好玩好,那一百万的支票仍然是你的,只要你肯陪小宝听一会经而已……”
派普西小眼中精光倏然闪过,张开血盆大口,吐出来的却是慕龙泉的声音,腔调也充满不甘和无奈:“……我会去的,你给我两天时间,把私人的事情处理一下……”
“很好。”
电话那头的雷仲有似乎松了口气,人也微微地歪在了汽车上,不过马上又站直了:“那我就马上回去告诉小宝这个好消息了……你放心,你的父母确实跟的一个真正的旅行团,吃穿住都由专人负责,入住的酒店也决不会低于四星级,决不会有一点委屈……那就这样了,我两天后的上午九点派车来接你。”
“……好的,我等你。”派普西眼中闪烁着诡异的红芒,口中却说着有气无力的话,随后尾巴再一弹,手机就又回到了慕龙泉的手中。
慕龙泉僵硬地转过身来,看着手中的电话,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变得扭曲,眼角的肌肉明显地抽搐起来,随即深深地吸了口气,神色变得狰狞,咬着牙开口:“黑球,有办法救出我的父母么?”
家人是他心底最宝贵的东西,绝不能容忍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为此他可以付出一切代价,哪怕拼命都在所不惜!
“救?救什么救?”
派普西不紧不慢地掏出了一支香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肚子胀得老大:“他们两个老头老太有一大帮人伺候着,每天吃得好玩得好,你去救得个什么?”
“你说什么!他们——”
慕龙泉几乎是暴怒了,大步地前行一步,然而看着黑球那冷漠而微眯得小眼,那面无表情的脸,动作忽然又顿住了。
是啊,怎么去救?人现在远在地球另一半,况且名义上父母都是随着旅行团去的,怎么对二老解释?他现在虽然有点钱,却对这些暗中的实力完全没有头绪,而且就算是熟人,恐怕也找不到既可靠、又肯和邢家对抗的人……
报警?别开玩笑了……
那,‘妖’这方面呢?
慕龙泉抬起头,看着派普西,呼呼地喘着粗气,眼球已经布满了红丝,眼神却变得冰冷而沉郁。
“冷静点了?很好。”
派普西徐徐地吐出一串烟圈。“这种事情将来你不知道要遇到或者预防多少次……如果每次都红了眼睛,那只能让你死得更快更惨。”
“有办法吗?”
慕龙泉直接地问,声音很涩,虽然知道派普西说的是好话,却没什么心思听。
“最多花费20单位左右的妖力,就可以雇一只‘纵横’跟随着你的父母,虽然不能直接保护你的父母,却可以令他们在危险之时瞬间移动,绝无生命之忧,加上远跨重洋的交通费1单位,代价并不大……至少比和‘杀生佛’对抗要小得多。”
派普西摸着大嘴的下方沉吟,“两天的时间,足够我教会你怎么利用天地元气遮掩身份,说实话,杀生佛那样诡异的不可理喻宗派,能不和他们对抗最好——况且,也并不是很难的事情,他也不是对你有什么图谋,估计是因为你卷入了他和那个女人的因果之中,而这个因果又被我所破坏了,所以他才能记住你,随便去和他一起听老和尚念叨几句,不就了结了么……”
它悠然地把烟头抛出楼顶,三角小眼看着正在逐渐远离的雷仲有,红光一闪一闪:“面对抉择时,商人必须选择最合理的结果,而所谓的最合理,看上去却并不是一定那么合理。”
“你确定那个什么‘纵横’能够忠实地保护我的父母?”慕龙泉也顺着派普西的目光目送雷仲有的车离开学校,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眉头紧皱:“真的没有问题吗?”
外表虽然尚算平静,他的心中暴怒却依然如同火焰一样地熊熊燃烧着,父母吃了那么多苦把自己养大,供自己上学,如果雷仲有胆敢令他们受到一点伤害——
慕龙泉握紧了拳,浑身渐渐地泛起了青色的光芒,牙齿咬得死紧,最终,却是化作了一声叹息——其实一想起和邢家以及杀生佛对抗,连他自己都觉得心底微微发凉,父母被挟持令他怒火中烧,恨不得把雷仲有碎尸万段,然而更多的却是无奈和不得不投降的屈辱——现在的他,根本没有和邢家对抗的资本,以及任何希望。
你真没用……你真***没用啊!
——靠着‘她’的守护他本身虽然近乎不死,他的家人却在世俗的强力之前毫无反抗之力,柔弱得如同赤身**的雏鸟。
“这种事情,是由契约之主保证的,如果你的父母因为‘纵横’的失误而丧命,那么,契灵将损失一大笔妖力,而纵横的家族也将不得不自己花费足够的代价来令你的父母复活,否则的话,他们将不会再接到任何正规途径的委托——而没有了契灵的保护,纵横也是不敢轻易交易的。”派普西咧开了大嘴一笑:“正规途径的商人就是这样,虽然赚的要少一些,但是却有保证……比如说我们收获的这个婴灵,实际上找几个孕妇惨加折磨,也能培养出差不多的东西,然而契约之主却决不会承认这个婴灵,以后的交易或者应用,都将被限制在很狭小的一个范围之内……这就像是你们世界的汽车走私一样,虽然买到汽车很容易,但是想挂上牌照,那就要费很大的力气了——当然,并不是百分之百,总有一些家伙能占到便宜,而契灵也只保证契约上的条文,如果你在条文上没有看清楚,可不会有任何人来可怜你。”
“婴灵……”慕龙泉转过身来,看着派普西小爪上微微跳跃的那团温暖的光芒,那种温柔的色调令他渐渐地松开了拳头,脸上的表情稍稍软化:“还在你身边吗?我还以为你把它交给老板了。”
“它还没有成熟怎么能卖?老板嫌麻烦,就仍然交给我们照顾了。”派普西的三角小眼也在看着那团小小的光芒,和肚子一般宽的大嘴微微扯成一个向上的弧度,“还好,虽然它的母亲身体很差,这个小家伙倒是很健康呢。”
仿佛是为了印证派普西的话似的,那小小地光球开始蠕动起来,仿佛爬行一样,一点一点地沿着派普西的胳膊爬上了它球一样的身体,一边爬,一边还隐约地发出嘤、嘤的声音,仿佛正在用力地攀登一座山。
“呵呵。”派普西咧开大嘴笑了起来,声震如雷,似乎是受不了那种痒痒,小小的光球一惊,一下子缩到很小的一团,那光芒也不再闪烁。
“它还害怕了,呵呵。”派普西小爪一挥,小小的光芒就瞬间从它的身上消失了。
慕龙泉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随即又紧紧地抿起。
“我说了这么多,你应该可以放心了吧!”收好婴灵之后派普西转过身来,目光又变得隐隐闪烁,看着慕龙泉,“让理性去思考,而不是情感和冲动!亲人当然是重要的,然而如果贸然行事,只会令情况更糟……这样的教条我不准备再重复下一次了,你自己多想想吧!”
“我知道。”慕龙泉深深地呼吸,连吐了好几口长气,表情终于稍微缓和下来,不再咬紧牙齿,口中随即感觉到了血腥味:“我只是没办法不去在意而已。”
“那也是人之常情么。”派普西的小眼眯起来,微笑了一下:“关键是头脑要清醒,只要头脑是清醒的,就不会做出错误的判断——现在,告诉我你的决定吧!”
慕龙泉抿紧了唇,又沉吟了数秒钟,终于下定了决心:“照你……说的做吧!”
心里酸得犹如被浸泡在醋水里,眼睛一阵阵地发热发胀,这几个字更是重的犹如千斤,花了极大的气力才说了出来,然而面对邢家以及杀生佛宗庞大的现实和超现实势力,其实,他并没有任何选择。
虽然并不美好甚或令人痛恨,然而这就是现实。
“……还要问你一件事情。”愤怒的表情又在脸上泛起,慕龙泉走近派普西,眉头紧紧地下压,几乎遮住了眼睛:“有没有哪种鬼,可以跟在人的身旁不被发现,然后随时可以控制人的行动,甚至取人性命的?……有的话,大概要花多少妖力?……”
“……”派普西看着慕龙泉没有表情的脸,三角小眼中的红光虽然没有什么变化,尾巴却开始甩了起来,肚子上的大嘴变成一条向上凹的曲线,微微露出一边獠牙:“不是时候。”
它微微地摇了摇小爪:“虽然你能想到这一点有进步,但是你忘记了,他整天陪着那个老和尚,而那个老和尚不但法力高深,还精通各种术法,想要瞒过他,恐怕不容易……这种鬼倒是有的,而且种类很多,通常被总称为‘咒鬼’,要雇佣也不贵,甚至人类用点小恩小惠也足够买动他们。”
“老和尚吗……”慕龙泉不甘地咬了一下唇,随后又抬起头来,目光充满了坚决甚至疯狂:“还是帮我雇佣一个,雷仲有盯不上就不用去盯他,去盯他的老婆孩子!!没有老婆孩子就盯他那些手下、朋友!——”
他的呼吸微微急促,鼻翼扇动:“——他敢动我爸妈一根毫毛,我就让他一辈子后悔!”
啪!啪!啪……
“不错,不错。”派普西拍着小爪,大嘴咧开,三角小眼中红芒很亮:“没想到你也有这样的一面……但是一定要冷静!……既然你有这样的决心,我好歹也算是你的导师,关键时刻不拉你一把也说不过去……这样吧,我们不用雇咒鬼,那个属性和妖相近,容易被老和尚看破,不如去兑换一些神力,然后购买一些低级的引魂符使,让他们埋伏在那些人身边,关键时刻烧起一道灵符,立即就可以让这些人魂魄离体,一时三刻不救的话,就会魂飞魄散。”
“神力!?”神仙使用的‘妖力’吗?慕龙泉挑起了一边眉毛,愤怒的表情稍稍缓和:“还可以兑换?”
“当然不是堂而皇之的了……而且骗子也很多!不过小额兑换,没什么危险性。”派普西似乎不想多说这些,直接又把话题转了回去:“怎么样,决定了么?你要是决定了,我可就要呼叫契约之主了!”
“决定了!”慕龙泉非常迅速地回答,扭头又望向雷仲有车子消失的方向,把嘴唇咬得发白——“你呼叫吧!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好吧,为了以防万一,也为了让你更安心地陪着老和尚,我今天也慷慨一下,也拿出点妖力凑一凑——我们这次就直接呼叫高级的契灵,雇佣最出色的‘纵横’——怎么样,满意了吧!”
派普西小爪和尾巴又开始发光,徐徐地画着魔法阵,口中也低声地念诵着咒语,比起以前轻易地呼叫契灵不知郑重了多少,随着一个个神秘符号的就位,泛着幽幽紫色光芒的魔法阵缓缓地运转起来,渐渐地越变越大,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吼,一个直径几乎有4米那么大的、只有眼球部分的巨形契灵缓缓地从魔法阵的正中浮了出来,浑身燃烧着火红的光芒,而不是普通契灵那种暗红,庞大的身体上还生有几个小很多的眼睛,一阵转动,和巨大的血红色眼睛一起紧紧地盯着派普西:“我刚才还在奇怪,我都已经退休两百多年了,现在这人间界怎么可能有人知道我的本名……原来是你啊,老朋友!近来过得可好?!”
契灵的声音非常含混,仿佛一个人通过冗长的金属管道所传过来的声音,不集中精力根本分辨不出它说了些什么,同时也很刺耳,慕龙泉忍不住堵了一下耳朵,随即发现这声音并不是从听觉系统传过来的。
“叙旧的话有时间再说吧,老朋友……嗯,两百年?怎么你这么早就退休了?……不过我想关系不大,我们想要雇佣一个优秀的‘纵横’,事关我这个笨弟子的亲人性命,我让他哭哭啼啼的弄得很烦,只好找你来亲自跑一趟了!”
“哦……”契灵的这一声如同一串闷雷在管子里回响,震得慕龙泉浑身都随之颤抖,不得不退了一步:“小事情么,你等一下……好,人选已经找好了,佣金要求30单位,在‘纵横’里面绝对排的上前十位……同意的话就定下来了……你们俩谁来签契约?”
“我来——”慕龙泉忍耐着全身的不适,向前了一步,随即想到了什么,微微一迟疑:“请问您,其实我们只是让他来以往万一,很可能什么事情也不会发生——这样子的话,能不能减一下这个价钱?”
他下意识地使用了尊称,契灵巨大的眼珠顿时向着他看了过来,盯了半晌,看得慕龙泉心脏狂跳,几乎本能地想要挪开视线的时候,终于又开口:“我最讨厌别人在呼叫我之后还讨价还价——不过你是……的接班人,看在这个份上,我可以给你破个例。”
契灵说了一个含混而冗长的名字,派普西突然变得有点得意,尾巴都翘了起来,随即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恢复了常态。
巨大的契灵说完之后,就伫立在空中不动,那双巨大的眼睛也闭上了,片刻,他再次睁开:“嗯,因为是这种相对轻松的工作,对方也并不坚持原来的价格,但是至少也要有22个单位,否则对方是不接受的。”
“22就22,谢谢您了。”慕龙泉心头一阵轻松。并不是他突然想起自己是个‘商人’或者头脑发昏,而是在本身资源有限的情况下,想不要省也不可能——他一共只有36单位的财产,一时半刻又不一定能做成什么生意,所以玄圆子的订金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用——如果在这纵横上面花掉了这么多,那恐怕就没有足够的资金去布置另一着棋,虽然派普西自己肯定也有不少的资产,然而经过了两桩生意的风风雨雨之后,慕龙泉已经暗中决定,尽量依靠自己了。
红色光芒一闪,下一秒钟,契约已经成立,空中自动地形成了详细的条文,巨大的契灵随手从自己身上摘下了一个小眼睛,放在了契约的条文上,顿时整个条文变成了火红中带着金黄的颜色,看起来就不一般。
“好了。”挥着小爪送别巨大的契灵之后,派普西笑咪咪地转过身来:“接下来的两天里,让我详细地指导你怎么做一个出色的‘不是妖得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