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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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米饭小时候不止一次感觉,母亲对父亲的爱和对自己的爱、甚至对姥姥姥爷舅舅的爱,远没有对事业那么多。
母亲最爱得永远是事业,她把好多好多时间都花在事业上,拍不完的电影、演不完的戏、唱不完的歌。
十六岁,金米饭进入叛逆期时,曾对着母亲大吼,你这个自私鬼,你根本不爱我也不爱我爸爸,你不是我妈妈!
吼完米饭自己都愣住了,他不敢看母亲的表情。
紧接着,米饭收到一记耳光,不是来自母亲,而是父亲。
他心里沉稳高大从不发火的父亲,用冰冷的眼神对他说,滚出去,我没有你这个儿子。
失魂落魄的米饭没有去找自己的小女友薇拉,他是个男子汉,不愿意让女人看到他萧索的一面,于是他去找舅舅。
米饭的小舅舅很年轻,他比米饭大11岁,小时候米饭最喜欢的不是爸爸不是妈妈,而是舅舅,现在回想起来,大概是舅舅看上去比较笨(?)比较接地气(?)。
“你们为什么吵架?”舅舅很好奇。
米饭有些茫然,“一点小事儿。”确实是一件很小的事情,平时从来不关心他的母亲,突然开窍了一样,想跟他谈一谈,他突然很烦,觉得自己母亲很虚伪,言语就开始锋利起来,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就突然吵起来。
母亲似乎是好意,不过他搞砸了一切。
“我认为她不爱我,她心里只有钱,只有那些奖项,我感觉她对好莱坞随便一个跑龙套的小童星都比我好,那些男孩看她的眼神让我厌恶,她那么聪明,她一定知道那些人的心思,她竟然没有拒绝那些人献殷勤,她怎么可以这样!她这样和那些女人——”金米饭越说越愤怒,越说越离谱,夏哲元不得不打断外甥喋喋不休说自己姐姐的坏话。
“暂停一下,你在怀疑我姐姐的人品,你在怀疑她对她的家庭,对她的丈夫不忠?”夏哲元冷静地说道。
金米饭嗫嚅着嘴巴,不说话了,事实上他心里真的这样怀疑。
他觉得父亲很傻,母亲天天穿得花枝招展,出入各种酒会派对,接触各种各样的男男女女不男不女,父亲竟然可以坦然接受这一切……
越想金米饭越愤怒,他已经想到母亲会抛弃他和父亲,和比父亲更加帅气年轻的男人在一起,哦,上帝,他想要捅死那个男人!他的爸爸只有一个!
“对,就是这样!”金米饭忍不住说道,他倔强的抬起脸,“我知道你们都向着她,你们都不爱我!”
夏哲元有点头疼,他仔细回想自己的16岁,是不是和外甥一样蠢?
想来想去,夏哲元有些庆幸,感谢上帝,他像外甥这么大的时候,除了整天失恋,智商还是很正常的。
夏哲元记得自己外甥每学期都是全年级第一,智商还很高,这叫什么?高智商低情商?
想到这里,夏哲元不禁有些同情自己的姐姐姐夫,竟然有这么一个难缠的儿子,哦,他以后结婚一定要一个漂亮的女儿,女儿果然是爸爸妈妈贴心的小棉袄,儿子都是讨债鬼!外甥也一样!
不过在这之前,他要先将这个小讨债鬼稳下来,要不然姐姐会疯掉。
“我很能理解你。”夏哲元表情微妙地说道,金米饭一愣,没有想到舅舅竟然会同意自己的观点,“我很小的时候,一直以为姐姐是从电视里或者是大街上广告里爬出来的,一年365天,我能见到她的时间绝对不超过25天,她总是很忙,匆匆来了匆匆走,即使在家里,每天也很忙碌,她的手机总是不停的在响,即使她调了震动,老实说,有相当一段时间,我以为姐夫才是我们家的孩子,而姐姐是别人家的孩子,只是到我们家里来吃顿饭,和你妈妈相比,我更喜欢你爸爸,因为我以为那是我哥哥。”
夏哲元耸耸肩说道,“这种情况,到我十多岁才好起来,你总说你妈妈在家里时间少,比起那个时候,这真不算是什么。”
说完夏哲元观察自己外甥的表情,见对方一直在倾听自己说话,心里稍微安慰了一些,能听得进去,说明已经冷静下来,看得出来,这小子对姐姐年轻的事情还是很感兴趣的。
夏哲元微微叹气,为什么他这个当舅舅的要给青春期的外甥当心理咨询师,哦,他一定是世上最可怜的舅舅。
“我就知道她以前也这样。”金米饭嘟囔了一句,他以为声音很小,但身边的夏哲元听得清清楚楚,不过他假装自己没听见外甥的抱怨。
喝了一口水,夏哲元继续说道,“我一直觉得姐姐这种人,是不适合结婚的,家庭亲情对她来说或许是种拖累或者是负担,她真不是一个好女人,你大概不知道吧,韩国女人结婚以后,就应该在家里看孩子,做饭打扫卫生,照顾丈夫和公婆,你看看你妈妈哪一点做到了,姐夫没有跟她离婚,她真应该烧高香,我可是知道,结了婚的韩国女人,即使被丈夫打,也是应该的,姐夫竟然没有拿皮带把你妈妈揍一顿,真是好脾气。”
金米饭瞪眼,怒视夏哲元,“舅舅,这话太过分了,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妈妈,你是变态吗?那是你姐姐,我竟然没有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我要告诉妈妈!”
说着气鼓鼓地起身就要离开,他要告诉妈妈!舅舅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可是知道,舅舅早些年创业赔了不少钱,要账的都跑到妈妈剧组里来了,可全部都是妈妈买单,他怎么可以这样说妈妈!
看吧,小白眼狼!
夏哲元在心里重重翻了一个白眼,什么叫做中二少年,什么叫做青春期精神分裂症,就是这一种,姐姐姐夫不应该和这孩子吵架,就应该带他去看心理医生,典型的双面人格!
忙不迭地抓住混蛋小子,不让他跑走,要是真跑了,自己岂不是很悲催,谁知道这个不识抬举的小子会给姐姐说什么话。
他们一家人倒是和好了,自己这算什么,牺牲自己成全别人?
少来了,他才不要!姐夫会杀了他的!
“你多大了,动不动就找妈妈,没有妈妈你不能自己解决问题吗?”夏哲元抓着自己小外甥的领子,嘴里凉凉地说道,手里可一点点都不敢松开,这孩子贼精,跑了自己找谁哭去!
金米饭怒视夏哲元,怎么以前没发现舅舅是这么可恶的人!
果然是人丑了心灵也不美!这家伙绝对是姥姥姥爷捡来的!绝对的!
要是夏哲元知道金米饭心里想什么,一定会揪着这个混蛋小子揍一顿。
因为夏哲元没有读心术,金米饭少挨了一顿揍!
“放开我,你要给我妈妈道歉!”金米饭愤怒地说道。
夏哲元挑眉,“现在又让我道歉了,你刚才怎么说我姐姐的,我要是把那些话告诉姐姐,你认为你还能活蹦乱跳在我面前大放厥词?”
金米饭蔫了,有些慌乱地说,“我那只是说说……”
现在冷静下来的金米饭开始后悔,他不应该把内心最深处的念头说出来,告诉别人,这样别人会怎么想自己的母亲?
其实母亲对他还是很好的……
金米饭有些后悔,他那些话确实好过分,要是舅舅真告诉母亲,母亲一定会很伤心。
父亲……
金米饭打了一个哆嗦,会拆了他吧?
“你要怎么样?!”金米饭虚张声势地说道。
“继续到那边坐着去!我话还没说完,没有礼貌的臭小子,我好歹是你舅舅,你要是在韩国,敢这么给长辈说话,打断你的腿!”夏哲元又开始说韩国的事情,自从他知道了韩国的规矩,虽然不以为然,但是拿来教训青春期的小外甥还是不错的。
“少来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美国国籍!这里是美国,不是韩国!”少拿韩国吓唬我!
金米饭虽然这样说,还是顺从舅舅的意思,重新坐回沙发上。
“唉,你这孩子真难缠,也不知道姐夫和姐姐怎么受得了的。”夏哲元说了一句大实话,还不等外甥再次炸毛,接着说道,“你小子只跟着姐姐姐夫去过五次韩国吧,你住的肯定是江南区的房子,说不定还去济州岛玩了一圈,你去过麻浦区吗?”
夏哲元有些得意地说着,姐姐把济州岛的产业分给他一些,和姐姐不同,他是很喜欢打理那些产业的,这些年回韩国的次数比姐夫和姐姐还要多一些,而这小子不同,这小子长这么大,在韩国呆的时间还不足半个月,知不知道这个地方还难说。
“我怎么没去过,麻浦区有一个体育馆!我还去那里看过球赛!”金米饭仰起头说道。
“竟然知道体育馆?还不错?你知道你外婆家以前的家也在那个地方吗?咱们家的老房子在麻浦区,你去过吗?”夏哲元得意洋洋地问道。
这话把金米饭问愣住了,他还真不知道,他去韩国除了济州岛的度假村,就是江南区清潭洞的家,别的地方只是泛泛转一转,根本不知道他们家在麻浦区还有一个家。
“那又怎么样?没去过又怎么样?”金米饭不服气地反问。
“没有怎么样,只是觉得很可惜,你真应该去看看。”夏哲元耸耸肩,他没有去看金米饭,而是一边给自己倒水,一边继续说,“我去过,老实说我真的不想去那个地方,可惜你外公外婆很惦记,还要我定时打扫一下那里的房子,小子,除了电影里,你大概是没有见过那么小的房子,或许在你心里,家就应该是好几百坪,有花园有喷水池有游泳池,你还可以在自家的篮球场里打篮球。”
“可是小子,你住过只有20坪的房子吗?没有花园没有游泳池更没有篮球场,你想开个空调还要担心这个月的工资够不够付电费,买件衣服还要害怕是不是会超预算?这种日子你有过吗?你懂吗?”
“我不懂,难道你懂?”金米饭很不服气地说道,“少说的这么冠冕堂皇,就跟你过过似得!”
“我当然不懂,我生下来就住在比弗利山庄的别墅,我有一个房间的玩具,我过生日的时候,收到的最便宜的礼物也有两百美元,在别的小朋友还在为橱窗的变形金刚哭泣的时候,我玩坏的变形金刚就有六个,其中两个还是限量版,我的衣服堆积成山,周围的人都看着我的脸说话,尽管我长得没有白人小孩子那么可爱,可那些人都说我很可爱,这些只有一个原因,我的姐姐是大名鼎鼎的伊妮德·夏。”夏哲元平静地说道,金米饭不知道舅舅说这话什么意思,炫耀,肯定不是,他们都是过得这样的日子。
“我们都是这样,对不对?姐夫从小也是这样的日子,他大概过得比我更好,姐夫小时候家里很有钱,在韩国是数一数二的家庭,姐夫也不缺钱。”
夏哲元越说越严肃,金米饭不知道为什么舅舅对自己说这些,但是却知道舅舅这样说一定是有原因的。
“但是姐姐不是过的这种日子,你外公外婆也不是。”夏哲元说这话的时候有些佩服,“无论是你还是我,都不知道穷人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我们永远体会不到那种感觉,可是姐姐不是,你外公外婆也不是,我比你清楚一点,那就是我现在所拥有的一起,都是建立在我姐姐是大明星之上,而我的姐姐,是在完全没有家人的帮助下,凭着自己的能力一路打拼到现在。”
“小子,你大概不知道韩国是什么样的,明星,永远是最底的那个阶层,穷人和穷人结婚,富人和富人结婚,穷人的孩子生下来还是穷人,富人的孩子生下来还是富人,若姐姐没有专注事业,她大概是没有资格嫁给姐夫的,姐夫家里再开明,也不会容许姐夫娶一个普通人。”
“才不是这样!”金米饭反驳,“我妈妈爸爸是自由恋爱,从头到尾爷爷奶奶都没有反对!”
夏哲元笑了,他平静地看着自己的外甥,“那是因为姐姐和姐夫恋爱的时候,已经是有国际影响力的大明星了。”
有些事情,也是他长大了才懂的,姐姐为了追求梦想,做了艺人,可是在韩国,艺人是社会的最底层,想要改变现状,只有不断地往上爬,这个过程是异常艰苦的。
他创业初期,非常艰难,就像外甥说的那样,赔了好多钱,银行追着他要债,是姐姐帮他还清所有的欠款,拿出钱继续支持他,如今他创业成功,不少人说他和姐姐一样敢闯敢拼,但是他们不知道,即使在他面临破产的时,他也从来没有惶恐,因为他知道,自己始终有一条后路,做一条米虫,跟着姐姐蹭吃蹭喝,有姐姐一天,他就不会饿肚子。
“小子,若是以为自己是个大人,就应该用大人的眼光去看,不是有了女朋友就叫做大人!”
金米饭一怔,还不等细细回味舅舅的话,就被夏哲元赶了出来。
用大人的眼光看问题,大人的眼光是什么……
不过话说回来,舅舅到底是怎么知道自己恋爱的!他究竟知道了神马!
把外甥赶出去的夏哲元异常嗨皮,终于把这小子弄走了,吼吼吼。
金米饭回到家中,主动认错,母亲并没有指责他,只是说回家了就行,但是米饭可以感觉到,母亲对他很失望。
不过母亲的失望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母子俩并没有隔夜的仇恨。
很快两个人又和好如初,不过米饭可以感觉到,母亲并没有完全忘记他的那番话。
有时候母亲会一个人发呆,不过当她的电话响起的时候,她又会很快投入到工作状态。
金米饭开始查找母亲的过往,这是一个让人兴奋的游戏,他从来没有试图了解父母的过往,一旦动起了这个念头,他比所有人都迫切想要知道母亲的奋斗史和自己不知道的那些事情
幸好母亲是公众人物,很多资料都是可以查到的,他看了二十多年关于母亲的访谈,做这个访谈时,他的父母还没有结婚。
母亲成名史很简单,在韩国从童星开始做起,后来出道当了歌手,红遍亚洲,远赴好莱坞从新开始,从龙套和小角色开始做起,成为“邦女郎”一炮而红,后来成了导演。
真带劲,跟英雄小说似得。
金米饭很难想象这是自己的母亲,他一直认为自己的母亲是一个没有太多情绪,除了对事业什么都不关心的女人,就像是舅舅说的,家庭对母亲来说只是累赘。
但是似乎不是这样,访谈里,提到家庭的时候,母亲很伤感很难过。
她是爱我的。
金米饭这样想着,随后很快意识到不对!
他看得是二十多年前的访谈,那个时候还没有他,母亲说的家人是指的外公外婆和舅舅。
于是米饭再次寻找,终于在十几年前的一个采访里,找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我希望我的孩子是个普通人,事实上我不希望他进娱乐圈,当然若是孩子将来想做这一行,我也不反对。”
“为什么?”采访的主持人很惊讶,“难道你不希望未来孩子和你一样,成为大明星?”
“我很害怕,孩子进了这一行后,会被媒体称为‘伊妮德的儿子’,他没有名字,大家不关心他叫什么,只知道他是伊妮德的孩子,这样会很辛苦,当然从事别的行业也会一样辛苦,但至少他可以自由一些,不会活在我的阴影下面,大家也不会用我做标尺去衡量他。”
“那您的丈夫怎么想得?没有想过让儿子以后继承家业吗?据我所知,您的丈夫是一个很成功的商人。”主持人好奇地问道。
“他和我一样,都希望孩子自主选择,这是属于孩子的自由,我们没有权利替他安排,我的丈夫是一个很开明的人,他很爱我,也很爱我们的孩子。”
“那King先生对您结婚后,依然为事业忙碌没有怨言吗?我听说在韩国许多女星结婚以后,处于半隐退状态,因为她们的丈夫无法忍受漂亮妻子在外面被别的男人看到,您是怎么说服您的丈夫的?”
“我们从来没有在这种事情上发生过分歧,对于我来说,这只是一份工作,而且我认为我的丈夫非常有魅力,即使这么多年,他依然把我迷得神魂颠倒,我很担心他出轨,别人的目光可以让他时刻保持警惕,至少他知道,他的妻子是很有魅力的人。”】
视频里,母亲笑得非常开心,手舞足蹈说得很开心。
金米饭突然感觉鼻子有点酸。
她是爱我的,也是爱这个家的,更是爱着父亲,我不应该这样想她。
金米饭一直觉得母亲是不会老的,时间似乎只在父亲的脸上留下痕迹,对母亲却眷顾不已,母亲年过六旬依然风韵犹存,身材也没有走样,金米饭不止一次见到舅妈家的亲戚缠着舅妈向母亲讨要不老秘方。
他曾亲眼见到一个二十出头的男模向母亲写情书,不过那信并没有落到母亲手里,而是由父亲签收了,父亲满脸扭曲,咬牙切齿将情书看了一遍又一遍。
看完信父亲对他说道,“把情书烧了,别让你妈知道。”
金米饭扫了一眼那封倒楣的情书,里面肉麻兮兮的文字让他胃翻腾。
觉得母亲漂亮的当然不止那些心怀叵测的男人,英国一家杂志评选全球最美的女性,母亲竟然打败了一批二三十岁的年轻女星高居榜首。
金米饭浏览网页的时候,也经常看到网民称赞母亲青春不老,称母亲“时间的宠儿”。
金米饭曾经认为,母亲真的永远不会老。
毕竟母亲看起来是那么的年轻。
但是事实上并不是这样,年初,在各大电影奖项竞争白热化的时刻,跟随母亲前往纽约参加颁奖典礼的父亲,突然在返回洛杉矶的途中生了一场大病。
那是金米饭第一次感觉到,父母真的老了。
往日精神抖擞的父亲,躺在急诊室里抢救,而母亲步履蹒跚,在助理的搀扶下,才能勉强站直身体,上两层楼梯,母亲就气喘不已,然后护士给母亲拿来了轮椅。
那是金米饭第一次见到“青春永驻”的母亲坐在轮椅上的样子,她像个普通的老人一样,透着对死亡的恐惧。
父亲经过一夜抢救,病情稳定下来,就是这么一夜之间,母亲的头发全部白了。
她再也不是那个不老女神,白头发的母亲看上去和普通的老人无疑。
那一年,母亲出席奥斯卡颁奖典礼,身边没有跟着父亲,他通过电视直播看到母亲一步一步从红毯过去,母亲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在红毯上,她依然是万众瞩目的焦点,但在金米饭眼中,他只看到了一位步履蹒跚的老人。
那是他的母亲。
那一届奥斯卡颁奖典礼过后,母亲宣布退出演艺圈,彻底转为幕后。
不少影迷纷纷叹息,他们认为母亲退出的太早了,母亲的影迷纷纷在网上抱怨,“Enid还不到七十岁,怎么退的这么早呢?好多演员八十岁还在演戏呢!”
金米饭知道,母亲是为了父亲才转为幕后的,因为她说,“我总不能那么太自私,让他一个人孤孤单单等我。”
从那以后,母亲的工作重心从工作变成了家庭,或者说变成了父亲,即使在剧组,两个人也没有分开,直到父亲九十六岁那年去世,母亲重新一个人。
次年,母亲以九十七岁高龄得到了奥斯卡终生成就奖,母亲说,这是父亲唯一一个没有看到她拿到的奖项。
那年,母亲坐在轮椅上,手捧着奥斯卡金像奖的小金人,平静地说道:“我很想和我的丈夫分享这个奖项,原本他应该坐在下面,可惜他睡得太沉,我没有把他叫起来。”
“我十七岁第一次走上奥斯卡红毯,如今我九十七岁,我用八十年的时间,终于拿到了人生中只有一次的终生成就奖,谢谢组委会,若是上帝容许,我想八十年后还能站在这里,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不过我可以保证,我明年还会在这里。”
可惜母亲没有等到明年,奥斯卡揭晓的前一天,他的母亲去世了,她没有等到她人生中第五个奥斯卡最佳导演奖。
金米饭拿着原本应该由母亲拿着得奖,红着眼圈说道:“我想这个时间,她应该和我的父亲在一起,他们已经两年没见了,一定有很多话要说……”
后记:
伊妮德·夏,(1990.2.21——2088年.2.29),21世纪传奇电影人,演员、编剧、导演、制片人、慈善家,歌唱家、作曲家、词作者。
金米饭小时候不止一次感觉,母亲对父亲的爱和对自己的爱、甚至对姥姥姥爷舅舅的爱,远没有对事业那么多。
母亲最爱得永远是事业,她把好多好多时间都花在事业上,拍不完的电影、演不完的戏、唱不完的歌。
十六岁,金米饭进入叛逆期时,曾对着母亲大吼,你这个自私鬼,你根本不爱我也不爱我爸爸,你不是我妈妈!
吼完米饭自己都愣住了,他不敢看母亲的表情。
紧接着,米饭收到一记耳光,不是来自母亲,而是父亲。
他心里沉稳高大从不发火的父亲,用冰冷的眼神对他说,滚出去,我没有你这个儿子。
失魂落魄的米饭没有去找自己的小女友薇拉,他是个男子汉,不愿意让女人看到他萧索的一面,于是他去找舅舅。
米饭的小舅舅很年轻,他比米饭大11岁,小时候米饭最喜欢的不是爸爸不是妈妈,而是舅舅,现在回想起来,大概是舅舅看上去比较笨(?)比较接地气(?)。
“你们为什么吵架?”舅舅很好奇。
米饭有些茫然,“一点小事儿。”确实是一件很小的事情,平时从来不关心他的母亲,突然开窍了一样,想跟他谈一谈,他突然很烦,觉得自己母亲很虚伪,言语就开始锋利起来,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就突然吵起来。
母亲似乎是好意,不过他搞砸了一切。
“我认为她不爱我,她心里只有钱,只有那些奖项,我感觉她对好莱坞随便一个跑龙套的小童星都比我好,那些男孩看她的眼神让我厌恶,她那么聪明,她一定知道那些人的心思,她竟然没有拒绝那些人献殷勤,她怎么可以这样!她这样和那些女人——”金米饭越说越愤怒,越说越离谱,夏哲元不得不打断外甥喋喋不休说自己姐姐的坏话。
“暂停一下,你在怀疑我姐姐的人品,你在怀疑她对她的家庭,对她的丈夫不忠?”夏哲元冷静地说道。
金米饭嗫嚅着嘴巴,不说话了,事实上他心里真的这样怀疑。
他觉得父亲很傻,母亲天天穿得花枝招展,出入各种酒会派对,接触各种各样的男男女女不男不女,父亲竟然可以坦然接受这一切……
越想金米饭越愤怒,他已经想到母亲会抛弃他和父亲,和比父亲更加帅气年轻的男人在一起,哦,上帝,他想要捅死那个男人!他的爸爸只有一个!
“对,就是这样!”金米饭忍不住说道,他倔强的抬起脸,“我知道你们都向着她,你们都不爱我!”
夏哲元有点头疼,他仔细回想自己的16岁,是不是和外甥一样蠢?
想来想去,夏哲元有些庆幸,感谢上帝,他像外甥这么大的时候,除了整天失恋,智商还是很正常的。
夏哲元记得自己外甥每学期都是全年级第一,智商还很高,这叫什么?高智商低情商?
想到这里,夏哲元不禁有些同情自己的姐姐姐夫,竟然有这么一个难缠的儿子,哦,他以后结婚一定要一个漂亮的女儿,女儿果然是爸爸妈妈贴心的小棉袄,儿子都是讨债鬼!外甥也一样!
不过在这之前,他要先将这个小讨债鬼稳下来,要不然姐姐会疯掉。
“我很能理解你。”夏哲元表情微妙地说道,金米饭一愣,没有想到舅舅竟然会同意自己的观点,“我很小的时候,一直以为姐姐是从电视里或者是大街上广告里爬出来的,一年365天,我能见到她的时间绝对不超过25天,她总是很忙,匆匆来了匆匆走,即使在家里,每天也很忙碌,她的手机总是不停的在响,即使她调了震动,老实说,有相当一段时间,我以为姐夫才是我们家的孩子,而姐姐是别人家的孩子,只是到我们家里来吃顿饭,和你妈妈相比,我更喜欢你爸爸,因为我以为那是我哥哥。”
夏哲元耸耸肩说道,“这种情况,到我十多岁才好起来,你总说你妈妈在家里时间少,比起那个时候,这真不算是什么。”
说完夏哲元观察自己外甥的表情,见对方一直在倾听自己说话,心里稍微安慰了一些,能听得进去,说明已经冷静下来,看得出来,这小子对姐姐年轻的事情还是很感兴趣的。
夏哲元微微叹气,为什么他这个当舅舅的要给青春期的外甥当心理咨询师,哦,他一定是世上最可怜的舅舅。
“我就知道她以前也这样。”金米饭嘟囔了一句,他以为声音很小,但身边的夏哲元听得清清楚楚,不过他假装自己没听见外甥的抱怨。
喝了一口水,夏哲元继续说道,“我一直觉得姐姐这种人,是不适合结婚的,家庭亲情对她来说或许是种拖累或者是负担,她真不是一个好女人,你大概不知道吧,韩国女人结婚以后,就应该在家里看孩子,做饭打扫卫生,照顾丈夫和公婆,你看看你妈妈哪一点做到了,姐夫没有跟她离婚,她真应该烧高香,我可是知道,结了婚的韩国女人,即使被丈夫打,也是应该的,姐夫竟然没有拿皮带把你妈妈揍一顿,真是好脾气。”
金米饭瞪眼,怒视夏哲元,“舅舅,这话太过分了,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妈妈,你是变态吗?那是你姐姐,我竟然没有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我要告诉妈妈!”
说着气鼓鼓地起身就要离开,他要告诉妈妈!舅舅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可是知道,舅舅早些年创业赔了不少钱,要账的都跑到妈妈剧组里来了,可全部都是妈妈买单,他怎么可以这样说妈妈!
看吧,小白眼狼!
夏哲元在心里重重翻了一个白眼,什么叫做中二少年,什么叫做青春期精神分裂症,就是这一种,姐姐姐夫不应该和这孩子吵架,就应该带他去看心理医生,典型的双面人格!
忙不迭地抓住混蛋小子,不让他跑走,要是真跑了,自己岂不是很悲催,谁知道这个不识抬举的小子会给姐姐说什么话。
他们一家人倒是和好了,自己这算什么,牺牲自己成全别人?
少来了,他才不要!姐夫会杀了他的!
“你多大了,动不动就找妈妈,没有妈妈你不能自己解决问题吗?”夏哲元抓着自己小外甥的领子,嘴里凉凉地说道,手里可一点点都不敢松开,这孩子贼精,跑了自己找谁哭去!
金米饭怒视夏哲元,怎么以前没发现舅舅是这么可恶的人!
果然是人丑了心灵也不美!这家伙绝对是姥姥姥爷捡来的!绝对的!
要是夏哲元知道金米饭心里想什么,一定会揪着这个混蛋小子揍一顿。
因为夏哲元没有读心术,金米饭少挨了一顿揍!
“放开我,你要给我妈妈道歉!”金米饭愤怒地说道。
夏哲元挑眉,“现在又让我道歉了,你刚才怎么说我姐姐的,我要是把那些话告诉姐姐,你认为你还能活蹦乱跳在我面前大放厥词?”
金米饭蔫了,有些慌乱地说,“我那只是说说……”
现在冷静下来的金米饭开始后悔,他不应该把内心最深处的念头说出来,告诉别人,这样别人会怎么想自己的母亲?
其实母亲对他还是很好的……
金米饭有些后悔,他那些话确实好过分,要是舅舅真告诉母亲,母亲一定会很伤心。
父亲……
金米饭打了一个哆嗦,会拆了他吧?
“你要怎么样?!”金米饭虚张声势地说道。
“继续到那边坐着去!我话还没说完,没有礼貌的臭小子,我好歹是你舅舅,你要是在韩国,敢这么给长辈说话,打断你的腿!”夏哲元又开始说韩国的事情,自从他知道了韩国的规矩,虽然不以为然,但是拿来教训青春期的小外甥还是不错的。
“少来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美国国籍!这里是美国,不是韩国!”少拿韩国吓唬我!
金米饭虽然这样说,还是顺从舅舅的意思,重新坐回沙发上。
“唉,你这孩子真难缠,也不知道姐夫和姐姐怎么受得了的。”夏哲元说了一句大实话,还不等外甥再次炸毛,接着说道,“你小子只跟着姐姐姐夫去过五次韩国吧,你住的肯定是江南区的房子,说不定还去济州岛玩了一圈,你去过麻浦区吗?”
夏哲元有些得意地说着,姐姐把济州岛的产业分给他一些,和姐姐不同,他是很喜欢打理那些产业的,这些年回韩国的次数比姐夫和姐姐还要多一些,而这小子不同,这小子长这么大,在韩国呆的时间还不足半个月,知不知道这个地方还难说。
“我怎么没去过,麻浦区有一个体育馆!我还去那里看过球赛!”金米饭仰起头说道。
“竟然知道体育馆?还不错?你知道你外婆家以前的家也在那个地方吗?咱们家的老房子在麻浦区,你去过吗?”夏哲元得意洋洋地问道。
这话把金米饭问愣住了,他还真不知道,他去韩国除了济州岛的度假村,就是江南区清潭洞的家,别的地方只是泛泛转一转,根本不知道他们家在麻浦区还有一个家。
“那又怎么样?没去过又怎么样?”金米饭不服气地反问。
“没有怎么样,只是觉得很可惜,你真应该去看看。”夏哲元耸耸肩,他没有去看金米饭,而是一边给自己倒水,一边继续说,“我去过,老实说我真的不想去那个地方,可惜你外公外婆很惦记,还要我定时打扫一下那里的房子,小子,除了电影里,你大概是没有见过那么小的房子,或许在你心里,家就应该是好几百坪,有花园有喷水池有游泳池,你还可以在自家的篮球场里打篮球。”
“可是小子,你住过只有20坪的房子吗?没有花园没有游泳池更没有篮球场,你想开个空调还要担心这个月的工资够不够付电费,买件衣服还要害怕是不是会超预算?这种日子你有过吗?你懂吗?”
“我不懂,难道你懂?”金米饭很不服气地说道,“少说的这么冠冕堂皇,就跟你过过似得!”
“我当然不懂,我生下来就住在比弗利山庄的别墅,我有一个房间的玩具,我过生日的时候,收到的最便宜的礼物也有两百美元,在别的小朋友还在为橱窗的变形金刚哭泣的时候,我玩坏的变形金刚就有六个,其中两个还是限量版,我的衣服堆积成山,周围的人都看着我的脸说话,尽管我长得没有白人小孩子那么可爱,可那些人都说我很可爱,这些只有一个原因,我的姐姐是大名鼎鼎的伊妮德·夏。”夏哲元平静地说道,金米饭不知道舅舅说这话什么意思,炫耀,肯定不是,他们都是过得这样的日子。
“我们都是这样,对不对?姐夫从小也是这样的日子,他大概过得比我更好,姐夫小时候家里很有钱,在韩国是数一数二的家庭,姐夫也不缺钱。”
夏哲元越说越严肃,金米饭不知道为什么舅舅对自己说这些,但是却知道舅舅这样说一定是有原因的。
“但是姐姐不是过的这种日子,你外公外婆也不是。”夏哲元说这话的时候有些佩服,“无论是你还是我,都不知道穷人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我们永远体会不到那种感觉,可是姐姐不是,你外公外婆也不是,我比你清楚一点,那就是我现在所拥有的一起,都是建立在我姐姐是大明星之上,而我的姐姐,是在完全没有家人的帮助下,凭着自己的能力一路打拼到现在。”
“小子,你大概不知道韩国是什么样的,明星,永远是最底的那个阶层,穷人和穷人结婚,富人和富人结婚,穷人的孩子生下来还是穷人,富人的孩子生下来还是富人,若姐姐没有专注事业,她大概是没有资格嫁给姐夫的,姐夫家里再开明,也不会容许姐夫娶一个普通人。”
“才不是这样!”金米饭反驳,“我妈妈爸爸是自由恋爱,从头到尾爷爷奶奶都没有反对!”
夏哲元笑了,他平静地看着自己的外甥,“那是因为姐姐和姐夫恋爱的时候,已经是有国际影响力的大明星了。”
有些事情,也是他长大了才懂的,姐姐为了追求梦想,做了艺人,可是在韩国,艺人是社会的最底层,想要改变现状,只有不断地往上爬,这个过程是异常艰苦的。
他创业初期,非常艰难,就像外甥说的那样,赔了好多钱,银行追着他要债,是姐姐帮他还清所有的欠款,拿出钱继续支持他,如今他创业成功,不少人说他和姐姐一样敢闯敢拼,但是他们不知道,即使在他面临破产的时,他也从来没有惶恐,因为他知道,自己始终有一条后路,做一条米虫,跟着姐姐蹭吃蹭喝,有姐姐一天,他就不会饿肚子。
“小子,若是以为自己是个大人,就应该用大人的眼光去看,不是有了女朋友就叫做大人!”
金米饭一怔,还不等细细回味舅舅的话,就被夏哲元赶了出来。
用大人的眼光看问题,大人的眼光是什么……
不过话说回来,舅舅到底是怎么知道自己恋爱的!他究竟知道了神马!
把外甥赶出去的夏哲元异常嗨皮,终于把这小子弄走了,吼吼吼。
金米饭回到家中,主动认错,母亲并没有指责他,只是说回家了就行,但是米饭可以感觉到,母亲对他很失望。
不过母亲的失望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母子俩并没有隔夜的仇恨。
很快两个人又和好如初,不过米饭可以感觉到,母亲并没有完全忘记他的那番话。
有时候母亲会一个人发呆,不过当她的电话响起的时候,她又会很快投入到工作状态。
金米饭开始查找母亲的过往,这是一个让人兴奋的游戏,他从来没有试图了解父母的过往,一旦动起了这个念头,他比所有人都迫切想要知道母亲的奋斗史和自己不知道的那些事情
幸好母亲是公众人物,很多资料都是可以查到的,他看了二十多年关于母亲的访谈,做这个访谈时,他的父母还没有结婚。
母亲成名史很简单,在韩国从童星开始做起,后来出道当了歌手,红遍亚洲,远赴好莱坞从新开始,从龙套和小角色开始做起,成为“邦女郎”一炮而红,后来成了导演。
真带劲,跟英雄小说似得。
金米饭很难想象这是自己的母亲,他一直认为自己的母亲是一个没有太多情绪,除了对事业什么都不关心的女人,就像是舅舅说的,家庭对母亲来说只是累赘。
但是似乎不是这样,访谈里,提到家庭的时候,母亲很伤感很难过。
她是爱我的。
金米饭这样想着,随后很快意识到不对!
他看得是二十多年前的访谈,那个时候还没有他,母亲说的家人是指的外公外婆和舅舅。
于是米饭再次寻找,终于在十几年前的一个采访里,找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我希望我的孩子是个普通人,事实上我不希望他进娱乐圈,当然若是孩子将来想做这一行,我也不反对。”
“为什么?”采访的主持人很惊讶,“难道你不希望未来孩子和你一样,成为大明星?”
“我很害怕,孩子进了这一行后,会被媒体称为‘伊妮德的儿子’,他没有名字,大家不关心他叫什么,只知道他是伊妮德的孩子,这样会很辛苦,当然从事别的行业也会一样辛苦,但至少他可以自由一些,不会活在我的阴影下面,大家也不会用我做标尺去衡量他。”
“那您的丈夫怎么想得?没有想过让儿子以后继承家业吗?据我所知,您的丈夫是一个很成功的商人。”主持人好奇地问道。
“他和我一样,都希望孩子自主选择,这是属于孩子的自由,我们没有权利替他安排,我的丈夫是一个很开明的人,他很爱我,也很爱我们的孩子。”
“那King先生对您结婚后,依然为事业忙碌没有怨言吗?我听说在韩国许多女星结婚以后,处于半隐退状态,因为她们的丈夫无法忍受漂亮妻子在外面被别的男人看到,您是怎么说服您的丈夫的?”
“我们从来没有在这种事情上发生过分歧,对于我来说,这只是一份工作,而且我认为我的丈夫非常有魅力,即使这么多年,他依然把我迷得神魂颠倒,我很担心他出轨,别人的目光可以让他时刻保持警惕,至少他知道,他的妻子是很有魅力的人。”】
视频里,母亲笑得非常开心,手舞足蹈说得很开心。
金米饭突然感觉鼻子有点酸。
她是爱我的,也是爱这个家的,更是爱着父亲,我不应该这样想她。
金米饭一直觉得母亲是不会老的,时间似乎只在父亲的脸上留下痕迹,对母亲却眷顾不已,母亲年过六旬依然风韵犹存,身材也没有走样,金米饭不止一次见到舅妈家的亲戚缠着舅妈向母亲讨要不老秘方。
他曾亲眼见到一个二十出头的男模向母亲写情书,不过那信并没有落到母亲手里,而是由父亲签收了,父亲满脸扭曲,咬牙切齿将情书看了一遍又一遍。
看完信父亲对他说道,“把情书烧了,别让你妈知道。”
金米饭扫了一眼那封倒楣的情书,里面肉麻兮兮的文字让他胃翻腾。
觉得母亲漂亮的当然不止那些心怀叵测的男人,英国一家杂志评选全球最美的女性,母亲竟然打败了一批二三十岁的年轻女星高居榜首。
金米饭浏览网页的时候,也经常看到网民称赞母亲青春不老,称母亲“时间的宠儿”。
金米饭曾经认为,母亲真的永远不会老。
毕竟母亲看起来是那么的年轻。
但是事实上并不是这样,年初,在各大电影奖项竞争白热化的时刻,跟随母亲前往纽约参加颁奖典礼的父亲,突然在返回洛杉矶的途中生了一场大病。
那是金米饭第一次感觉到,父母真的老了。
往日精神抖擞的父亲,躺在急诊室里抢救,而母亲步履蹒跚,在助理的搀扶下,才能勉强站直身体,上两层楼梯,母亲就气喘不已,然后护士给母亲拿来了轮椅。
那是金米饭第一次见到“青春永驻”的母亲坐在轮椅上的样子,她像个普通的老人一样,透着对死亡的恐惧。
父亲经过一夜抢救,病情稳定下来,就是这么一夜之间,母亲的头发全部白了。
她再也不是那个不老女神,白头发的母亲看上去和普通的老人无疑。
那一年,母亲出席奥斯卡颁奖典礼,身边没有跟着父亲,他通过电视直播看到母亲一步一步从红毯过去,母亲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在红毯上,她依然是万众瞩目的焦点,但在金米饭眼中,他只看到了一位步履蹒跚的老人。
那是他的母亲。
那一届奥斯卡颁奖典礼过后,母亲宣布退出演艺圈,彻底转为幕后。
不少影迷纷纷叹息,他们认为母亲退出的太早了,母亲的影迷纷纷在网上抱怨,“Enid还不到七十岁,怎么退的这么早呢?好多演员八十岁还在演戏呢!”
金米饭知道,母亲是为了父亲才转为幕后的,因为她说,“我总不能那么太自私,让他一个人孤孤单单等我。”
从那以后,母亲的工作重心从工作变成了家庭,或者说变成了父亲,即使在剧组,两个人也没有分开,直到父亲九十六岁那年去世,母亲重新一个人。
次年,母亲以九十七岁高龄得到了奥斯卡终生成就奖,母亲说,这是父亲唯一一个没有看到她拿到的奖项。
那年,母亲坐在轮椅上,手捧着奥斯卡金像奖的小金人,平静地说道:“我很想和我的丈夫分享这个奖项,原本他应该坐在下面,可惜他睡得太沉,我没有把他叫起来。”
“我十七岁第一次走上奥斯卡红毯,如今我九十七岁,我用八十年的时间,终于拿到了人生中只有一次的终生成就奖,谢谢组委会,若是上帝容许,我想八十年后还能站在这里,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不过我可以保证,我明年还会在这里。”
可惜母亲没有等到明年,奥斯卡揭晓的前一天,他的母亲去世了,她没有等到她人生中第五个奥斯卡最佳导演奖。
金米饭拿着原本应该由母亲拿着得奖,红着眼圈说道:“我想这个时间,她应该和我的父亲在一起,他们已经两年没见了,一定有很多话要说……”
后记:
伊妮德·夏,(1990.2.21——2088年.2.29),21世纪传奇电影人,演员、编剧、导演、制片人、慈善家,歌唱家、作曲家、词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