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焚城之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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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军盟主百里卿和正手持一张银灰色的角弓,那是他从叶嫣儿那里借来的拓跋之弓,他登上了木楼的最高处。百里卿和一身白衣在风里飞扬,在夜空下白得耀眼,仿佛神临大地。
他仰头看着漫漫星空,面无表情,完全不看脚下作战的人。
“都什么时候了,还他妈搞这种架子?”程乌木大怒,却被百里卿和的威严所压制,不敢大声,“穿得一身雪白风骚的样子,是要死了被青楼里的妓女们怀念不成?丧尸可不管他穿得好看不好看!”
百里卿和从身后的箭筒中抽出了一支银色的羽箭,俯视而下。
程乌木被他目光扫到,吃了一惊,几乎就要往后跳一步闪避,他知道百里卿和弓箭之威。可百里卿和并没有看他,而是看着丧尸群中某一处,缓缓开弓。
这时候夜空澄澈,星芒如剑,百里卿和如立身在漫天星斗之中。他的箭如一道银色光线,在众人视野中拖着一道极长的尾迹,射入丧尸群里。
百里卿和一箭一箭地射出。
“这是什么?”程乌木大喊,“是秘术么?大家主要用秘术么?”
“不是秘术,他搭建木楼,是要找控尸人!”苏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易水寒看着百里耶,看见他嘴角扯出一丝淡淡的笑。
“控尸人?”
“对,典籍记载,死者再次复活是不可能,但是令其重新站起来行走或者战斗倒是有些办法。这些多半都属于秘术,可秘术又不仅仅限于操尸。操尸人一开始是秘术的一个流派,懂操尸的人多半是些骗子,靠自吹可以起死回生而骗钱。”苏驰点头说,“富家死了人,心里哀痛,被这些操尸人骗上门,说可以让亲人复活片刻,跟亲友道别。其实起死回生自古便没有听说,只是操尸之术。术士限亲人远观,找一个搭伙的骗子冒充死者的声音,而后以秘术操纵尸体起来走上几步,远远地看去就像活了过来和亲人道别。其实不过借了一个空空的躯壳,那些道别的话都是骗子自己说的。一般操尸人操纵的尸体,不过是个傀儡,要说用来杀人,实在匪夷所思。不过碧池的尸蛊之术,是可以大规模操纵尸人的。以尸体和虫子所炼的一种蛊毒,释放到尸体中可以令其行动如生人。尸蛊虽然难得,不过总是可以积累的东西,所以若是有足够的蛊毒,操纵大批的尸人并非不可能,想来这泷罹也对天下的王座起了贪念。”
“报!”远处一骑黑甲军绕开丧尸群冲到几个将军面前,是南野。
“说!”程乌木嗓门格外得大。
“报告几位王爷将军,我们西梁后方完了,纹花刺客的统领白鹭在纹花刺客和五万饕餮血侯的帮助下,扫荡了西域诸族和要塞城市,而鹿尘,他居然跟鱼昊汇合绕到了辰冕城东海岸开始了跟叶恺的决战,帮助他的居然是……”
“居然是谁?!”百里耶的声音里带着惊恐。
“是老家主百里阳明!”南野不敢抬头,“他们势必取下辰冕城成为大秦的新主人,这个人,铁定是启示之君鱼昊推举的鹿尘,当年他的推举,可是使我们先祖百里姬如成为了皇帝。而我们,似乎要和这些赤羽铁骑化身的不死之师同归于尽了……”
断云关的城头上,西梁六郡联兵的百夫长登上城头,就要到他换防的时候了,他要最后一遍检视防御。城墙上稀稀落落的,没有留多少人,重兵屯聚都是在城里新建的工事里,还有一些在瓮城上。
上面传下的命令,是要把丧尸分割开来剿灭,城上所留的军士主要是瞭望和投掷装满火油的瓦罐。
一名军士正从垛堞缺口处探着身子出去眺望,百夫长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小心了别摔下去……”
他的声音忽地卡在喉咙里了,拍到那个军士肩膀的时候,他发觉那个军士的身体是冰凉的。
军士不是探身子出去眺望,他是趴在那里。
百夫长用力拎起军士来,看见他的上身已经被鲜血浸透了,致命伤在喉咙上,有人一刀切开了他的喉咙,放干了他的血。
“奸细!”这个念头电一样闪过百夫长的心头,奸细不知用什么办法混进了城里,暗杀了城墙上的军士,那么下一步就是攻城。
百夫长本已不愿往城外眺望,每一次除了极远处的离军红旗,就是城下密密麻麻站立着的丧尸们。他们盔甲残破的身体表面生出了苔藓,很久也不动一下,却把灰蒙蒙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城墙上。
看了令人不寒而栗,觉得满天下就像是一个坟墓似的。
可现在他忍住了,探出身体往外面的黑暗里望去,这时候弦月从云里钻了出来,月光短暂地照亮了周围。百夫长看见那个军士的血沿着城墙流淌下去,垂直涂抹出一片慑人的红黑色,而外面的城墙上这样的红黑色不只一道,而是每隔数十丈就有一道。
而每一道的血迹下面,那些原本僵立不动的丧尸们都围聚着,贪婪地嗅着那血的气百里耶,它们用枯朽的手抠在城砖的缝隙里,悄无声百里耶地往上攀爬着,一个接着一个,像是贴在城墙上的一具人梯。
百夫长觉得心几乎从嘴里跳了出来。
他想要大喊,却被吸进去的一口冷气噎住了。这是不可能的,一个人如何能以赤手爬上断云关的城墙,这是天下第二雄关,云梯都不能及的接天城墙!
他们设想过种种可能,可是这最原始也最不可信的一种开始就被排除了,但是下面的不是人,它们已经被冒着热气的鲜血吸引了。
它们可以抠断自己的手指不觉得痛楚,但是它们有种强烈的渴望要杀死活着的东西,百夫长几乎是双手双脚着地奔跑,他奔到铜钟边,用尽全力以刀柄击中了铜钟。钟声震天而起,断云关整个苏醒了,一个接一个的铜钟把警报声送到这座城关的每个角落。
夜晚又一次来了,和丧尸之间的决斗再一次开始。
百里子鸢听见了远处的人声、呼吼声、铁蹄声,天地间无数嘈杂的声音交织在一处,她站起来面向声音传来的发祥,那里一条火龙蜿蜒而来。
她忽地明白了,那是持着火把的铁骑兵,他们还持着流血的铁刀。
百里子鸢在估算那一队铁骑有多少人,也许上百吧,对她来说有点棘手。如果她有一匹快马,那么出其不意地突入骑兵队,杀伤十几个而后撤离是有把握的。
可现在她没有战马,便只有设法抢一匹。她的思考被中断了,披头散发的女人向着他跑来。百里子鸢看见那个女人的脸,欣喜得几乎要跳起来。
是那个女人啊,她像依赖母亲一样依赖了许多年。她小的时候很傻,不明白男女是怎么一回事,所以她很担心这个女人嫁给别人,因为那样她就会住到别人的家里去了,她心里琢磨她要娶这个女人,这样这个女人就能天天和她呆在一起,在她入睡的时候给她讲很长很让人犯困的故事,然后轻轻地亲亲她的脸蛋悄悄离去。
可是百里子鸢的确很傻,两个女人,又怎么能够结婚呢?所以那个女人后来死了。
“阿黎,不要怕,”她向着那个女人伸出了手,“来我这里,我会保护你的。”百里子鸢现在觉得即便是一百个骑兵也没什么可怕的了,她有乌鲨在手,她可以放手一搏。但是她愣住了,她向着女人伸出的那只手小而白皙,柔软而没有一点筋结。
她忽然发觉什么东西不对,她往自己身上看去,她忽然明白了———她是个孩子,一个八岁的孩子,她没有战马,也没有乌鲨。阿黎像是根本没有听见她的话,冲过来抱住了百里子鸢。
她把这个孩子的脑袋按在自己肩上,不要命地奔逃,她喘息着大声说话:“别怕!别怕!要是怕,就闭上眼睛!”
百里子鸢看着那条蜿蜒的火龙逼近了。
那些骑兵,他们太快了。
百里子鸢想这不对,太不对了,她努力闭上眼睛,也许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一切就会回复到正常的样子。
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趴在冰冷的夜里街道上,冷透的风在一个劲地吹。有人把她按在了那里,背后传来的巨大力量让她无法翻身。
百里子鸢伸着两手用力扑腾,可是她袖子里露出的小臂细白瘦弱,没一点力气。她努力抬起头看出去,看见男人们扑在那个她最依赖的女人身上。
也许四个,也许十个,也许更多。
他们有的人在解自己的铠甲,有的人在撕扯那个女人的衣服,他们把女人也按住了,女人修长白净的双腿用力地踢着,立刻有人把她的腿也按住了。
她的衣服一片一片被撕裂,露出光洁的乳胸和挺拔的腰,心急如火的男人们凑在她的身体上舔着,抓着她的头发咬她粘了血迹的嘴唇。
百里子鸢从男人们的缝隙里看见阿黎的眼睛,就像那个夜晚的钩月之光一样,凶猛却不堪一击。
“那是绝望么?”百里子鸢想。
“这不对!这不对!”她又想,“为什么还是这样?为什么还是这样?我已经努力了!我杀过人了!我不是那个孩子了!我的刀!我的刀……”
她用尽了全力,可背后压着她的人力气太大了。
巨大的力量像是铁钳一样制约着她,百里子鸢越是挣扎,越是觉得自己的骨骼快要碎掉了。
可她还在挣扎,她不会放弃。
她在心里喊着她所知道的所有恶毒的脏话,玩了命地挣扎。
那个女人……她曾在安静的晚上给他讲很长很让人犯困的故事……然后轻轻地亲亲她的脸蛋悄悄离去……
“我的刀!”百里子鸢觉得自己稚嫩的声音开始变化,“我的刀……在哪里?”
天微微地亮了,百里耶把一罐水淋在剑上,洗下粘稠的血腥。
血水渗入已被染红的土地里,百里耶挥手振剑,振去水珠,缓缓收剑归鞘,苏驰拄刀而坐,缓缓地回复着呼吸。而程乌木力壮,杀红了眼,还在倒下的丧尸中不停地翻检,看到还能微微动弹的便在心口补上一刀。
百里卿和缓缓下了木楼,他的脸色比任何人都难看,射完那七箭,似乎耗尽了他一生的力量。
满地都是横尸,军士们的尸体和丧尸混在一起,只是新死和早死的人,乍一看分不出来。丧尸中不光有赤羽的骑兵,还有不死魔骑军的死者,也有联军的死者,如今也都混杂在一起。
受伤的士兵聚集在一起包扎伤口,无人说话,刚过去的一夜他们是从地狱中杀出来的。
百里卿和走到大营的一角,默默看着地下一片炸开的银色碎片。那曾是他的箭,他失去了所有的箭,如今只剩下一张孤零零的弓。
“三哥!”百里耶在背后喊他。
百里卿和默默地回头,百里耶把手中的东西全力向他投掷而去。银光一瞬逼近百里卿和的眉心,百里卿和一愣,伸手凌空抓住。
联军盟主百里卿和正手持一张银灰色的角弓,那是他从叶嫣儿那里借来的拓跋之弓,他登上了木楼的最高处。百里卿和一身白衣在风里飞扬,在夜空下白得耀眼,仿佛神临大地。
他仰头看着漫漫星空,面无表情,完全不看脚下作战的人。
“都什么时候了,还他妈搞这种架子?”程乌木大怒,却被百里卿和的威严所压制,不敢大声,“穿得一身雪白风骚的样子,是要死了被青楼里的妓女们怀念不成?丧尸可不管他穿得好看不好看!”
百里卿和从身后的箭筒中抽出了一支银色的羽箭,俯视而下。
程乌木被他目光扫到,吃了一惊,几乎就要往后跳一步闪避,他知道百里卿和弓箭之威。可百里卿和并没有看他,而是看着丧尸群中某一处,缓缓开弓。
这时候夜空澄澈,星芒如剑,百里卿和如立身在漫天星斗之中。他的箭如一道银色光线,在众人视野中拖着一道极长的尾迹,射入丧尸群里。
百里卿和一箭一箭地射出。
“这是什么?”程乌木大喊,“是秘术么?大家主要用秘术么?”
“不是秘术,他搭建木楼,是要找控尸人!”苏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易水寒看着百里耶,看见他嘴角扯出一丝淡淡的笑。
“控尸人?”
“对,典籍记载,死者再次复活是不可能,但是令其重新站起来行走或者战斗倒是有些办法。这些多半都属于秘术,可秘术又不仅仅限于操尸。操尸人一开始是秘术的一个流派,懂操尸的人多半是些骗子,靠自吹可以起死回生而骗钱。”苏驰点头说,“富家死了人,心里哀痛,被这些操尸人骗上门,说可以让亲人复活片刻,跟亲友道别。其实起死回生自古便没有听说,只是操尸之术。术士限亲人远观,找一个搭伙的骗子冒充死者的声音,而后以秘术操纵尸体起来走上几步,远远地看去就像活了过来和亲人道别。其实不过借了一个空空的躯壳,那些道别的话都是骗子自己说的。一般操尸人操纵的尸体,不过是个傀儡,要说用来杀人,实在匪夷所思。不过碧池的尸蛊之术,是可以大规模操纵尸人的。以尸体和虫子所炼的一种蛊毒,释放到尸体中可以令其行动如生人。尸蛊虽然难得,不过总是可以积累的东西,所以若是有足够的蛊毒,操纵大批的尸人并非不可能,想来这泷罹也对天下的王座起了贪念。”
“报!”远处一骑黑甲军绕开丧尸群冲到几个将军面前,是南野。
“说!”程乌木嗓门格外得大。
“报告几位王爷将军,我们西梁后方完了,纹花刺客的统领白鹭在纹花刺客和五万饕餮血侯的帮助下,扫荡了西域诸族和要塞城市,而鹿尘,他居然跟鱼昊汇合绕到了辰冕城东海岸开始了跟叶恺的决战,帮助他的居然是……”
“居然是谁?!”百里耶的声音里带着惊恐。
“是老家主百里阳明!”南野不敢抬头,“他们势必取下辰冕城成为大秦的新主人,这个人,铁定是启示之君鱼昊推举的鹿尘,当年他的推举,可是使我们先祖百里姬如成为了皇帝。而我们,似乎要和这些赤羽铁骑化身的不死之师同归于尽了……”
断云关的城头上,西梁六郡联兵的百夫长登上城头,就要到他换防的时候了,他要最后一遍检视防御。城墙上稀稀落落的,没有留多少人,重兵屯聚都是在城里新建的工事里,还有一些在瓮城上。
上面传下的命令,是要把丧尸分割开来剿灭,城上所留的军士主要是瞭望和投掷装满火油的瓦罐。
一名军士正从垛堞缺口处探着身子出去眺望,百夫长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小心了别摔下去……”
他的声音忽地卡在喉咙里了,拍到那个军士肩膀的时候,他发觉那个军士的身体是冰凉的。
军士不是探身子出去眺望,他是趴在那里。
百夫长用力拎起军士来,看见他的上身已经被鲜血浸透了,致命伤在喉咙上,有人一刀切开了他的喉咙,放干了他的血。
“奸细!”这个念头电一样闪过百夫长的心头,奸细不知用什么办法混进了城里,暗杀了城墙上的军士,那么下一步就是攻城。
百夫长本已不愿往城外眺望,每一次除了极远处的离军红旗,就是城下密密麻麻站立着的丧尸们。他们盔甲残破的身体表面生出了苔藓,很久也不动一下,却把灰蒙蒙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城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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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他忍住了,探出身体往外面的黑暗里望去,这时候弦月从云里钻了出来,月光短暂地照亮了周围。百夫长看见那个军士的血沿着城墙流淌下去,垂直涂抹出一片慑人的红黑色,而外面的城墙上这样的红黑色不只一道,而是每隔数十丈就有一道。
而每一道的血迹下面,那些原本僵立不动的丧尸们都围聚着,贪婪地嗅着那血的气百里耶,它们用枯朽的手抠在城砖的缝隙里,悄无声百里耶地往上攀爬着,一个接着一个,像是贴在城墙上的一具人梯。
百夫长觉得心几乎从嘴里跳了出来。
他想要大喊,却被吸进去的一口冷气噎住了。这是不可能的,一个人如何能以赤手爬上断云关的城墙,这是天下第二雄关,云梯都不能及的接天城墙!
他们设想过种种可能,可是这最原始也最不可信的一种开始就被排除了,但是下面的不是人,它们已经被冒着热气的鲜血吸引了。
它们可以抠断自己的手指不觉得痛楚,但是它们有种强烈的渴望要杀死活着的东西,百夫长几乎是双手双脚着地奔跑,他奔到铜钟边,用尽全力以刀柄击中了铜钟。钟声震天而起,断云关整个苏醒了,一个接一个的铜钟把警报声送到这座城关的每个角落。
夜晚又一次来了,和丧尸之间的决斗再一次开始。
百里子鸢听见了远处的人声、呼吼声、铁蹄声,天地间无数嘈杂的声音交织在一处,她站起来面向声音传来的发祥,那里一条火龙蜿蜒而来。
她忽地明白了,那是持着火把的铁骑兵,他们还持着流血的铁刀。
百里子鸢在估算那一队铁骑有多少人,也许上百吧,对她来说有点棘手。如果她有一匹快马,那么出其不意地突入骑兵队,杀伤十几个而后撤离是有把握的。
可现在她没有战马,便只有设法抢一匹。她的思考被中断了,披头散发的女人向着他跑来。百里子鸢看见那个女人的脸,欣喜得几乎要跳起来。
是那个女人啊,她像依赖母亲一样依赖了许多年。她小的时候很傻,不明白男女是怎么一回事,所以她很担心这个女人嫁给别人,因为那样她就会住到别人的家里去了,她心里琢磨她要娶这个女人,这样这个女人就能天天和她呆在一起,在她入睡的时候给她讲很长很让人犯困的故事,然后轻轻地亲亲她的脸蛋悄悄离去。
可是百里子鸢的确很傻,两个女人,又怎么能够结婚呢?所以那个女人后来死了。
“阿黎,不要怕,”她向着那个女人伸出了手,“来我这里,我会保护你的。”百里子鸢现在觉得即便是一百个骑兵也没什么可怕的了,她有乌鲨在手,她可以放手一搏。但是她愣住了,她向着女人伸出的那只手小而白皙,柔软而没有一点筋结。
她忽然发觉什么东西不对,她往自己身上看去,她忽然明白了———她是个孩子,一个八岁的孩子,她没有战马,也没有乌鲨。阿黎像是根本没有听见她的话,冲过来抱住了百里子鸢。
她把这个孩子的脑袋按在自己肩上,不要命地奔逃,她喘息着大声说话:“别怕!别怕!要是怕,就闭上眼睛!”
百里子鸢看着那条蜿蜒的火龙逼近了。
那些骑兵,他们太快了。
百里子鸢想这不对,太不对了,她努力闭上眼睛,也许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一切就会回复到正常的样子。
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趴在冰冷的夜里街道上,冷透的风在一个劲地吹。有人把她按在了那里,背后传来的巨大力量让她无法翻身。
百里子鸢伸着两手用力扑腾,可是她袖子里露出的小臂细白瘦弱,没一点力气。她努力抬起头看出去,看见男人们扑在那个她最依赖的女人身上。
也许四个,也许十个,也许更多。
他们有的人在解自己的铠甲,有的人在撕扯那个女人的衣服,他们把女人也按住了,女人修长白净的双腿用力地踢着,立刻有人把她的腿也按住了。
她的衣服一片一片被撕裂,露出光洁的乳胸和挺拔的腰,心急如火的男人们凑在她的身体上舔着,抓着她的头发咬她粘了血迹的嘴唇。
百里子鸢从男人们的缝隙里看见阿黎的眼睛,就像那个夜晚的钩月之光一样,凶猛却不堪一击。
“那是绝望么?”百里子鸢想。
“这不对!这不对!”她又想,“为什么还是这样?为什么还是这样?我已经努力了!我杀过人了!我不是那个孩子了!我的刀!我的刀……”
她用尽了全力,可背后压着她的人力气太大了。
巨大的力量像是铁钳一样制约着她,百里子鸢越是挣扎,越是觉得自己的骨骼快要碎掉了。
可她还在挣扎,她不会放弃。
她在心里喊着她所知道的所有恶毒的脏话,玩了命地挣扎。
那个女人……她曾在安静的晚上给他讲很长很让人犯困的故事……然后轻轻地亲亲她的脸蛋悄悄离去……
“我的刀!”百里子鸢觉得自己稚嫩的声音开始变化,“我的刀……在哪里?”
天微微地亮了,百里耶把一罐水淋在剑上,洗下粘稠的血腥。
血水渗入已被染红的土地里,百里耶挥手振剑,振去水珠,缓缓收剑归鞘,苏驰拄刀而坐,缓缓地回复着呼吸。而程乌木力壮,杀红了眼,还在倒下的丧尸中不停地翻检,看到还能微微动弹的便在心口补上一刀。
百里卿和缓缓下了木楼,他的脸色比任何人都难看,射完那七箭,似乎耗尽了他一生的力量。
满地都是横尸,军士们的尸体和丧尸混在一起,只是新死和早死的人,乍一看分不出来。丧尸中不光有赤羽的骑兵,还有不死魔骑军的死者,也有联军的死者,如今也都混杂在一起。
受伤的士兵聚集在一起包扎伤口,无人说话,刚过去的一夜他们是从地狱中杀出来的。
百里卿和走到大营的一角,默默看着地下一片炸开的银色碎片。那曾是他的箭,他失去了所有的箭,如今只剩下一张孤零零的弓。
“三哥!”百里耶在背后喊他。
百里卿和默默地回头,百里耶把手中的东西全力向他投掷而去。银光一瞬逼近百里卿和的眉心,百里卿和一愣,伸手凌空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