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苹果五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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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后所闻到的熟悉饭香让苏奕一度觉得自己还在梦境,不然为什么会闻到属于苏夙的饭菜香味。
但他撑着身坐起来,晃晃头,这才想起,顾瑜做的饭菜也是这个味道。
所以就说嘛,苏夙怎么可能突然回来了。
应该是又发烧了,被顾瑜他们救了吧。苏奕这么猜测着。
晃着还不怎么清醒的头,苏奕抬眼看周围的东西,却讶然地发现这里是自己的公寓。
回来了……?
为什么还会有饭菜的香味?
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在苏奕的心里蔓延着,他一下子就跳下床,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小步跑到厨房边上。
中途也不知道撞到了什么,苏奕都无暇顾及。
他只知道现在自己急需去验证一个自己的猜想,一个至关重要的猜想。
厨房的门半掩着,从里面飘出的是苏奕相当熟悉的饭菜香味,苏奕站在门口举步不前,他闻着空气中弥漫的饭菜香味,突然有些不敢开门去确定真相。
希望有时候来得太突然,反而不能给予人勇气。
他手动了几下,始终没能说服自己去开那扇门。
苏奕对自己说,如果真的如他猜想一般,那必定是这几日最美的梦境。
他抖着手轻轻推了门,明明力量不大,门却发出了一声轻响,缓慢朝着后面退去。
苏奕自己被自己弄得有些心沉,他忐忑中带着小心地朝着里面望,几乎是屏住了呼吸。他动作带着三分犹豫七分期待。厨房里的那个人背对着苏奕,他背影看上去身姿挺拔,身高约莫在一米七五左右,系着青绿色的卷边围裙,柔软的黑色短发服帖着。
苏奕看得时候,那人正在翻炒着什么,动作有些大,也很专注,并没有发现苏奕的突然到来。
苏奕觉得自己的呼吸几乎要停了。
从背影看,这个人分明就是苏夙。
我是不是在做梦?
苏奕掐了掐自己,很疼,不是做梦。
既然不是梦,那么如果眼前的人真的是苏夙,那么,也不是梦。
苏夙回来了?
苏奕颤抖着唇,明明是很简单的两个字,他却尝试了好几遍都没能清楚的吐出。
“苏夙……”
听到身后的声响,掌厨的那个人回过头来,俨然是苏奕心中所想的那个宛若冬日暖阳的人。
苏夙还是和当初离开的时候没什么两样,细碎的黑色短发,轮廓深却温润的脸庞,唇角也是苏奕熟悉的笑容。
仿佛什么也没变。
“怎么下床了,不是说了吗,苏奕,你生病还没好,要好好躺着休息。”苏夙瞧见苏奕,无奈地叹一声,絮絮叨叨地说着。他目光一下转,看到苏奕赤着的脚,有点无奈又宠溺地继续道,“下床就算了,怎么也不穿双鞋。这天冷,就是地上铺着地毯也还有寒气,怎么这么不顾及自己?”
那语气和神情都是苏奕熟悉的,他睁大了眼,眼睛一点都没有离开苏夙,似乎还是有些害怕这是一场梦境。
苏夙说的话让苏奕有些不能理解,分明苏夙才回来,为什么说话的口气却像是从来没有离开一样。
苏夙说完话,动作快速地将锅里的菜盛出来,走过去,一下子将苏奕拦腰抱起来。
他把苏奕抱到沙发上,又抱了床毯子,给苏奕盖上,摸摸苏奕冰凉的脚,搓了搓,搓得苏奕的脚带了几分温度,这才扯过毯子直接将苏奕裹成了一个粽子。
“以后就是再急,也要穿上鞋。”苏夙总是这样,即使对苏奕温柔也绝对不放弃原则性的东西。
苏奕还没有消化苏夙说的话,和苏夙出现的事实。
心里的欣喜和激动,让他停不下来眼。也停不下来心。
他忍不住贪心地想,苏夙都会来了,那么苏沐,苏理还有苏卿他们呢?
他们是不是也回来了?
苏夙给苏奕开了电视,调到一个苏奕以前经常看的节目,这才摸摸苏奕的头,轻声嘱咐道:“乖,在这等我,饭菜一会儿就好。”
苏奕点点头,苏夙笑着转身又进了厨房。
尽管苏奕依旧想不明白苏夙突然出现和他说话含义的事情,但是因为苏夙在,苏奕难免会觉得心安。仿佛随着苏夙清润的嗓音,一下子回到了最初苏夙还在的时候。
但苏奕心里还挂念着苏沐他们,可他看着苏夙忙碌的身影,苏奕又觉得开不了口。
等苏夙从厨房端了菜出来,就看见苏奕从裹得紧实的毯子里露出一双睁大很大的眼睛,那眼珠跟着他的动作而动作。看上去像是盯着食物的仓鼠,让苏夙忍不住微微摇着头,笑了。
苏夙这次没把饭菜端上餐桌,而是就端在了苏奕坐着的沙发对面的茶几上。
苏奕看了看苏夙,苏夙总是能在一些小小的地方很细心。
苏奕扯开毯子,解放出一双手,接过苏夙递过来菜。
苏奕吃着饭,饭菜里还是熟悉的味道。
他忍不住侧眼去看苏夙,后者给苏奕夹着菜,眉目温润,光是看着都有些如沐春风之感。
察觉到苏奕的目光,苏夙抬眼,疑惑:“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苏奕摇摇头,又把想要问苏沐他们的事咽回肚里。
苏奕心里叹气,也许总是因为自己的犹豫不决才造成了很多不必要的事。他自己对自己也心生出几分无奈。
可是他还是不敢去问苏夙。
苏奕没想到,他不敢问苏夙,反倒是苏夙先开口说到了这件事,“对了苏奕,下午我带你去拿药,苏沐他们去上班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回来。”
苏奕惊异着脸,为什么大家都回来了自己却一点都不知道。
“大家……都回来了?”
为什么苏夙的表现像是大家回了了那么久一样?
不是才回来吗?
苏奕有点恍惚,转而想起沐曾经说过的通关。
可是自己没有收到系统的通关信息。
苏夙他们到底是怎么回来的?
苏奕思索了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索性不想了。
大家回来就是好事,纠结太多反而不好。
自己不就是一直期盼着大家回来吗,既然都回来了,自己又该纠结什么呢?
苏夙看到苏奕惊异的表情,心里知道是为什么,他摸摸苏奕的头,轻声道:“苏奕你忘了吗?你把大家都找回来了。上次你从楼梯上摔下去,一些事就不记得了。”
找回来了?
从楼梯上摔下去?
苏奕满脑疑惑,记忆力分明没有这些事,从楼梯上摔下去更是不记得。上次不是发烧吗?
是顾瑜他们救的自己。
对了,顾瑜……
那个和苏夙很相似的人。
“苏夙,你知道顾瑜吗?”
苏夙眯着眼想了一下,点头:“不是你们编辑社的人气作者吗?”
诶?
顾瑜……苏奕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日历,大年初六,自己前一天发了烧,是顾瑜他们救了自己。
如果是真的,那么苏夙说的话很多都不能成立。
但是苏夙又不会骗自己。
苏奕觉得自己很纠结,纠结到最后,他也开始思考,是不是真的像苏夙所说,自己忘记了这些事。
忘记了大家已经回来的事实。
苏奕露出纠结又很苦恼的表情,苏夙捉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拉开苏奕蹙紧的眉头:“苏奕,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现在不也挺好的吗。大家都在,不是挺好的吗?”
苏夙的最后一句话像是蛊惑一般,苏奕没有经受住诱惑。
他点点头,觉得苏夙说的话确实有道理。
不过他心里还是对自己到底失没失去记忆这件事很介意。
为什么一点都想不起来?
吃过饭,苏奕坐在沙发上继续看电视,厨房里传来苏夙洗碗的声音。
总感觉这一切像是梦一样。
可是梦不会疼。苏奕想,如果不是那疼痛,估计自己真的要以为这是一场梦了。
自己把那些事忘了?大家真的不介意吗?
就这么一直呆呆地想到苏夙收拾好了厨房,手把手地给他换了衣服,苏奕才回过神来。
门外依旧是春节的艳丽装饰,现在已经是初六,回来上班的人已经不少,因为春节有些冷落的街道重新变得热闹又繁华。苏奕眯眼看过去,明明距离上次看到的时间并不短,可是这之间发生的事却是太多太多了,多得苏奕看到这些景象,感觉恍若隔世。
苏夙察觉到苏奕的心不在焉,握紧了苏奕的手,微微低着头轻声问:“怎么了?是不是有点冷?”
苏奕畏寒,这一点苏夙早就知道。
他握紧了苏奕的手,希望自己的温度可以传给苏奕。
苏奕摇摇头:“别太担心了,我还没有那么脆弱。”
苏夙松了口气,宠溺地笑笑:“不想我担心就自己多爱自己一点。”不过,我倒是喜欢这样的担心。
苏夙后一句话掩藏在上翘的唇角中。
带着苏奕去拿了药,医院护士看两个人的目光有些不太对,苏夙倒是握紧了苏奕的手没放开,苏奕也没挣扎,外人的目光对他来说确实不太重要了。
拿过药,正要往回走,忽然听到一声:“苏奕!”
苏奕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个巨大的黑影扑了个正着。
苏夙笑了笑,推开那人,道:“苏沐,苏奕身体还没好,经不起你这样。”
后者有点纠结地直起身,挠了挠自然卷的板栗色短发,浅褐色的眸子里写满了对不起的字样:“苏奕,我……就是太激动了。”
明朗阳光一般的声线也是苏奕熟悉的。
苏奕抬眼仔细看苏沐,苏沐和苏夙一样,和当初离开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傻乎乎地笑起来,会露出八颗牙齿,笑容闪亮。像是夏日灼热的让人不敢直视的阳光。
“苏沐?”
苏沐听见苏奕叫他,挠挠头,侧头问苏夙:“诶?苏奕还是没有想起来吗?”
苏夙点头,苏沐失望地叹气,刚才高昂的激动都下降了不少。
苏奕更纠结,难道真的是自己忘了什么吗?
可是……时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头上一沉,打断了苏奕的思绪,他抬首一看,苏沐把手放在他头上揉着,一脸疼惜:“苏奕,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没事的,有现在就够了。”
他笑着,模样看上去特别可靠和安心。
苏夙没有插话,显然也是同意苏沐的话的。
苏奕点点头,虽然还是有点茫然,但是对这件事探究的心淡了几分。
苏沐笑笑,:“既然苏奕都拿完药了,今天时间还早,天气也比其他天要暖和一些,不如出去逛逛街走走。苏奕你都好久没出门了,在不去走走说不定就长蘑菇了。”苏沐夸张地比了一个大蘑菇的动作,表情活灵活现。
苏奕觉得,刨去他这身好皮囊,绝对是个很不错的谐星材料。
他有点无奈,但笑容却是出卖了他心里的喜欢。
苏沐说的出去走走无疑就是去逛逛书店,逛逛超市。
回到书店,苏奕惊异地发现被苏沐和苏夙同时看过的哪本恋爱指南还在上面,他有点怀念。
苏夙扫了一眼,轻声道:“我觉得现在似乎不怎么需要它了。”
他眼神垂下来,正望进苏奕眼里,满含笑意。
苏奕点点头。
苏沐在书店有点小心翼翼,对于他这样的活跃派,书店这种地方着实有点像是难熬的监狱。不能乱动,不能大声说话,不能夸张动作。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框框条条给定起来了,让苏沐觉得很难受。
但是苏奕喜欢这种地方,他也就没说什么,只能强忍着性子陪着苏奕。不过那表情怎么看怎么像是暴躁症晚期的大型犬。
几个人走到外文专柜,苏奕惊喜地发现有几本新到的外文书籍,有点高兴,仔细一看又有点眼熟,似乎有几本和上次从国外寄回来的完全一样。
苏夙去了书店的另一面看食谱。
苏沐跟在苏奕后面,亦步亦趋,像是跟着羊群防止羊被狼叼走的牧羊犬。
他浅褐色的眼瞳转了转,目光跟着苏奕的目光看过去,发现苏奕看着的那几本书,有点苦恼地想了想,开口道:“这几本书好熟悉……”
苏奕闻言一惊,侧头看苏沐。
如果苏奕没有记错的话,那几本书到的时候,苏沐已经不在了才对。
他心里忽然冒起一个猜想。
他假装无意地问:“和上次送我的差不多……”
苏沐这人就是犬系的生活方式,犬系的思考方式,从来都不细想一些事的弯弯道道,听苏奕这么说倒是想起来了,一拍手,结果因为声音太大被周围的人看得有些尴尬。
他缩缩肩,小声跟苏奕说:“我想起来了,这是上次定来送你的。”然后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浅褐色的眼瞳像是小灯泡一样亮起来,满含期待地看着苏奕,“苏奕,你还没告诉我,你喜不喜欢诶!”
苏奕确实没有告诉过他,因为那个时候,苏沐已经离开了半个多月。
苏奕就是想要说一句喜欢,都找不到送的那个人,也说不了那一句喜欢。
苏奕心中的猜想被证实了。
那些外文的书籍确实是苏沐所送。
苏奕想,也许那个时候苏沐是希望能够给苏奕一个惊喜,所以代购了那些书。只是他对这个世界不熟悉,不知道代购过来需要多少时间。所以一直到他走后,这些书才到。
苏奕笑了笑,有点苦涩,又是一件事。
他又发现一件事。
背地里他们到底为自己做了多少,苏奕想,也许有一天,自己能够发现所有。
从任何的一点一滴了解他们对自己的好,半分都不放过。
苏沐看苏奕笑容有点苦涩,眼睛里的光暗了几分,如果他头上有耳朵,那么此刻一定是呈耸搭状的。
苏奕知道他误会了,扯了扯他衣服的袖子,顾及到是在书店,压低了声音:“苏沐,不要多想,我很喜欢。”只是……有点意外,你对我的好。
又或许是不意外的,因为你们对我,皆是全心全意。
苏沐浅褐色的眸子一瞬间亮起来,如果他屁股后面有尾巴,一定是摇晃得要断掉的节奏。
他盯着苏奕的嘴唇,眼神有点跃跃欲试,看样子似乎这里如果不是在书店,他早就扑上去索吻了。
苏奕被他看得有点心热,抵不住苏沐如火如荼的目光,低声咳了一声:“苏沐,我还病着,不能传染你。”
苏沐也知道苏奕话里的意思,有点遗憾地移开目光。
书店里今天的氛围有点怪,不少人都看着苏奕这边,也不知道在看什么,他们目光奇怪,苏奕起初以为他们是在看苏沐,毕竟苏沐的相貌优势摆在那里,若是不引人瞩目,那才叫奇怪。
但苏奕留意了两次,却发现他们的目光几乎都落在自己身上,他有点疑惑,望了望身边的苏沐,苏沐一脸不明所以地回望他。
他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得作罢。
算了,周围人爱看就让他们看吧。
逛完书店,三个人什么也没买,又去了超市。
苏夙说家里没多少菜,所以一行人又去逛了蔬菜区和肉食区。
苏奕因为感冒,对肉食区的味道很敏感,苏夙有点担心他,指示着苏沐去买了菜。
苏沐也有点担心苏奕,但是苏夙的能力有时候比他强得太多,所以只能撇着嘴,像只输掉了骨头的大型犬走远了。
超市里暖气开得足,苏奕穿得有些多,这会儿有点热,苏夙就搂着他,给他拢着衣服,不让他脱。
脱了,一冷一热,病反而会更严重。
苏夙是个很有原则的人,即使是宠溺着苏奕,却也要苏奕往健康的方向发展,绝对不会因为一点宠溺就失了原则。
他把一些东西分得很清楚,苏奕一直觉得苏夙的大脑就像是一台分工清楚的电脑。
苏奕脸有点红,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什么其他原因。
苏沐还没回来,苏奕就遇见了一个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的人——苏理。
苏理提着购物篮,里面装着不少蔬菜,他冷着脸,身上穿着笔挺的西装,提着蔬菜篮子反而有种精英主男的奇妙感觉。
苏奕猜想,苏理应该是没想到他们这么快从医院出来,所以准备先采买好了,再去找自己,只是没想到遇上了。
苏夙对苏理笑笑,笑容温和。
苏理没有笑,微微点了点头。
苏奕看了看苏理菜篮里的菜,大部分都是很清淡的菜,看上去应该是为了配合自己养身体。
苏理的目光越过苏夙,落在苏奕身上,几大步就走到苏奕面前,他抿抿唇,然后露出个和正经模样一点都不像的温暖笑容:“怎么不等我?”
苏奕愣了一秒,回道:“因为有点早,苏沐就提议出来逛逛。”
苏理没说什么,也没有表达什么不满。
他看了苏夙一眼,目光平淡。
苏夙看他的目光亦是平淡。
苏奕觉得有点怪,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
他侧头看超市里的其他东西,却发现这里的气氛和书店一样怪,大家看着他的目光很奇怪,刚才书店是看他一个人,而现在是看他和苏理。
苏奕摸摸脸又看看苏理,他和苏理到底哪里奇怪了?
有个约莫五六岁的孩子撞到了苏奕,苏奕礼貌地扶了一下,小孩子很礼貌,奶声奶气地道谢,道完谢抬头看着苏奕,像是认出了苏奕一般:“啊,是怪叔叔!”然后他眨巴着眼,一脸天真地看着苏奕,指着自己的头问,“叔叔,你是不是这里有毛病,不然为什么……”
话还没说完,被后面赶来的父母心急火燎地捂着嘴带走了。
苏奕心中的疑惑更盛。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还没等苏奕想明白,去买肉食的苏沐就已经回来了。
苏奕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就已经看到苏沐站在了一旁,苏奕看他两手空空,满眼疑惑。
苏大型犬有点不好意思地瞄了瞄苏理的菜篮:“我看苏理提着篮子就直接放进去了。”
苏奕侧头一看,果然看到苏理的篮子里被一众菜压在下面的肉类。
他心里也没想什么,点点头,跟着大家又逛了逛超市,在周围人奇怪的目光下离开了。
一直到回家,苏奕都没能想明白那个小孩子的话。
都说小孩子最天真,其实是因为他们最不会撒谎。
苏奕也不会觉得一个孩子会欺骗自己。
但是为什么他会这么说……到底有什么不对……
苏奕完全想不到。
今天明明好好地,大家也都回来了,怎么会有什么不对……
回到家,苏卿已经在家里的沙发上等着了,苏奕不知道他等了多久,回来的时候他正靠着沙发睡着。睡着的模样很恬静。
苏奕看到他手上蜿蜒的玫红色花纹,有点心惊,忽然想起了可怕的东西,这种可怕的感觉攥紧了他的心脏,让他一时激动地摇醒了苏卿。
苏卿本来睡得就浅,苏奕摇第一下就醒了。
他睁开眸子,轮廓明显的眼睛里俨然是玫红色的竖瞳。
只是和苏奕以前看到的不同。
这双眼睛里倒映的苏奕,没有一点扭曲和兽性。
这是一双除了颜色和样式之外,其他都像是饱含感情的人类的眼睛。
苏奕心里的害怕少了些,但他还是小心翼翼地问:“苏卿,你记得我吗?”
苏卿的回答是轻柔地一笑,伸手将苏奕搂在怀里,一手按着苏奕的后脑勺,指尖摩☆擦着:“苏奕,你是不是还没想起来?我现在已经没事了,你不用每醒一次就问我一遍。我不会再失去意识了,你要相信我。”
苏奕愣愣地点头:“你的眼睛?”
苏卿勾着唇角,笑容带着几分蛊惑:“森妖精的血统占了上风,怎么,不喜欢吗?”
比起苏卿湛蓝色眼瞳的模样,少了几分纯真和清澈,多了几分妖冶和蛊惑。是种很特别的转换。
“喜欢。”
不管怎么样,眼前的人都是苏卿,和他是什么样子又有什么要紧。
似乎早就猜到了苏奕的回答,苏卿笑得很高兴。
他假装无奈地叹气,可是略微高昂的语调却泄露他喜悦而又兴奋的心情:“你就是忘了,每次也还是会这么对我说。已经变成习惯了吗。”
苏奕笑笑,白皙的脸蛋上浮出一丝清浅的温柔。
苏卿看得有些出神,苏理则是侧开了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苏奕因为生病,早早就睡了。
睡之前,他暗暗祈祷。
希望这一切不要是梦境,希望明早醒来还能再见到他们。
苏夙他们分别跟苏奕告了晚安出了门。
苏奕这一晚,睡得格外的安稳。
而他门外,额头冒着冰蓝色水晶一般尖角的素颜,望着窗外并不明朗的月色,独坐了一晚。
苏夙,苏沐,苏理,苏卿,皆不见踪影。桌上冰冷的饭菜,泛着暗光,看上去显得十分幽冷。
他靠着沙发而坐,冰蓝色的眼瞳深得像是幽深的大海,紧抿着的唇角泄露他并不平静的心情。
半晌之后,他捂着心脏,对自己说:“这样就好。”
这样就好……
就算……
……这只是一场由他编织的梦境。
只要苏奕喜欢。
就好。
醒来后所闻到的熟悉饭香让苏奕一度觉得自己还在梦境,不然为什么会闻到属于苏夙的饭菜香味。
但他撑着身坐起来,晃晃头,这才想起,顾瑜做的饭菜也是这个味道。
所以就说嘛,苏夙怎么可能突然回来了。
应该是又发烧了,被顾瑜他们救了吧。苏奕这么猜测着。
晃着还不怎么清醒的头,苏奕抬眼看周围的东西,却讶然地发现这里是自己的公寓。
回来了……?
为什么还会有饭菜的香味?
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在苏奕的心里蔓延着,他一下子就跳下床,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小步跑到厨房边上。
中途也不知道撞到了什么,苏奕都无暇顾及。
他只知道现在自己急需去验证一个自己的猜想,一个至关重要的猜想。
厨房的门半掩着,从里面飘出的是苏奕相当熟悉的饭菜香味,苏奕站在门口举步不前,他闻着空气中弥漫的饭菜香味,突然有些不敢开门去确定真相。
希望有时候来得太突然,反而不能给予人勇气。
他手动了几下,始终没能说服自己去开那扇门。
苏奕对自己说,如果真的如他猜想一般,那必定是这几日最美的梦境。
他抖着手轻轻推了门,明明力量不大,门却发出了一声轻响,缓慢朝着后面退去。
苏奕自己被自己弄得有些心沉,他忐忑中带着小心地朝着里面望,几乎是屏住了呼吸。他动作带着三分犹豫七分期待。厨房里的那个人背对着苏奕,他背影看上去身姿挺拔,身高约莫在一米七五左右,系着青绿色的卷边围裙,柔软的黑色短发服帖着。
苏奕看得时候,那人正在翻炒着什么,动作有些大,也很专注,并没有发现苏奕的突然到来。
苏奕觉得自己的呼吸几乎要停了。
从背影看,这个人分明就是苏夙。
我是不是在做梦?
苏奕掐了掐自己,很疼,不是做梦。
既然不是梦,那么如果眼前的人真的是苏夙,那么,也不是梦。
苏夙回来了?
苏奕颤抖着唇,明明是很简单的两个字,他却尝试了好几遍都没能清楚的吐出。
“苏夙……”
听到身后的声响,掌厨的那个人回过头来,俨然是苏奕心中所想的那个宛若冬日暖阳的人。
苏夙还是和当初离开的时候没什么两样,细碎的黑色短发,轮廓深却温润的脸庞,唇角也是苏奕熟悉的笑容。
仿佛什么也没变。
“怎么下床了,不是说了吗,苏奕,你生病还没好,要好好躺着休息。”苏夙瞧见苏奕,无奈地叹一声,絮絮叨叨地说着。他目光一下转,看到苏奕赤着的脚,有点无奈又宠溺地继续道,“下床就算了,怎么也不穿双鞋。这天冷,就是地上铺着地毯也还有寒气,怎么这么不顾及自己?”
那语气和神情都是苏奕熟悉的,他睁大了眼,眼睛一点都没有离开苏夙,似乎还是有些害怕这是一场梦境。
苏夙说的话让苏奕有些不能理解,分明苏夙才回来,为什么说话的口气却像是从来没有离开一样。
苏夙说完话,动作快速地将锅里的菜盛出来,走过去,一下子将苏奕拦腰抱起来。
他把苏奕抱到沙发上,又抱了床毯子,给苏奕盖上,摸摸苏奕冰凉的脚,搓了搓,搓得苏奕的脚带了几分温度,这才扯过毯子直接将苏奕裹成了一个粽子。
“以后就是再急,也要穿上鞋。”苏夙总是这样,即使对苏奕温柔也绝对不放弃原则性的东西。
苏奕还没有消化苏夙说的话,和苏夙出现的事实。
心里的欣喜和激动,让他停不下来眼。也停不下来心。
他忍不住贪心地想,苏夙都会来了,那么苏沐,苏理还有苏卿他们呢?
他们是不是也回来了?
苏夙给苏奕开了电视,调到一个苏奕以前经常看的节目,这才摸摸苏奕的头,轻声嘱咐道:“乖,在这等我,饭菜一会儿就好。”
苏奕点点头,苏夙笑着转身又进了厨房。
尽管苏奕依旧想不明白苏夙突然出现和他说话含义的事情,但是因为苏夙在,苏奕难免会觉得心安。仿佛随着苏夙清润的嗓音,一下子回到了最初苏夙还在的时候。
但苏奕心里还挂念着苏沐他们,可他看着苏夙忙碌的身影,苏奕又觉得开不了口。
等苏夙从厨房端了菜出来,就看见苏奕从裹得紧实的毯子里露出一双睁大很大的眼睛,那眼珠跟着他的动作而动作。看上去像是盯着食物的仓鼠,让苏夙忍不住微微摇着头,笑了。
苏夙这次没把饭菜端上餐桌,而是就端在了苏奕坐着的沙发对面的茶几上。
苏奕看了看苏夙,苏夙总是能在一些小小的地方很细心。
苏奕扯开毯子,解放出一双手,接过苏夙递过来菜。
苏奕吃着饭,饭菜里还是熟悉的味道。
他忍不住侧眼去看苏夙,后者给苏奕夹着菜,眉目温润,光是看着都有些如沐春风之感。
察觉到苏奕的目光,苏夙抬眼,疑惑:“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苏奕摇摇头,又把想要问苏沐他们的事咽回肚里。
苏奕心里叹气,也许总是因为自己的犹豫不决才造成了很多不必要的事。他自己对自己也心生出几分无奈。
可是他还是不敢去问苏夙。
苏奕没想到,他不敢问苏夙,反倒是苏夙先开口说到了这件事,“对了苏奕,下午我带你去拿药,苏沐他们去上班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回来。”
苏奕惊异着脸,为什么大家都回来了自己却一点都不知道。
“大家……都回来了?”
为什么苏夙的表现像是大家回了了那么久一样?
不是才回来吗?
苏奕有点恍惚,转而想起沐曾经说过的通关。
可是自己没有收到系统的通关信息。
苏夙他们到底是怎么回来的?
苏奕思索了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索性不想了。
大家回来就是好事,纠结太多反而不好。
自己不就是一直期盼着大家回来吗,既然都回来了,自己又该纠结什么呢?
苏夙看到苏奕惊异的表情,心里知道是为什么,他摸摸苏奕的头,轻声道:“苏奕你忘了吗?你把大家都找回来了。上次你从楼梯上摔下去,一些事就不记得了。”
找回来了?
从楼梯上摔下去?
苏奕满脑疑惑,记忆力分明没有这些事,从楼梯上摔下去更是不记得。上次不是发烧吗?
是顾瑜他们救的自己。
对了,顾瑜……
那个和苏夙很相似的人。
“苏夙,你知道顾瑜吗?”
苏夙眯着眼想了一下,点头:“不是你们编辑社的人气作者吗?”
诶?
顾瑜……苏奕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日历,大年初六,自己前一天发了烧,是顾瑜他们救了自己。
如果是真的,那么苏夙说的话很多都不能成立。
但是苏夙又不会骗自己。
苏奕觉得自己很纠结,纠结到最后,他也开始思考,是不是真的像苏夙所说,自己忘记了这些事。
忘记了大家已经回来的事实。
苏奕露出纠结又很苦恼的表情,苏夙捉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拉开苏奕蹙紧的眉头:“苏奕,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现在不也挺好的吗。大家都在,不是挺好的吗?”
苏夙的最后一句话像是蛊惑一般,苏奕没有经受住诱惑。
他点点头,觉得苏夙说的话确实有道理。
不过他心里还是对自己到底失没失去记忆这件事很介意。
为什么一点都想不起来?
吃过饭,苏奕坐在沙发上继续看电视,厨房里传来苏夙洗碗的声音。
总感觉这一切像是梦一样。
可是梦不会疼。苏奕想,如果不是那疼痛,估计自己真的要以为这是一场梦了。
自己把那些事忘了?大家真的不介意吗?
就这么一直呆呆地想到苏夙收拾好了厨房,手把手地给他换了衣服,苏奕才回过神来。
门外依旧是春节的艳丽装饰,现在已经是初六,回来上班的人已经不少,因为春节有些冷落的街道重新变得热闹又繁华。苏奕眯眼看过去,明明距离上次看到的时间并不短,可是这之间发生的事却是太多太多了,多得苏奕看到这些景象,感觉恍若隔世。
苏夙察觉到苏奕的心不在焉,握紧了苏奕的手,微微低着头轻声问:“怎么了?是不是有点冷?”
苏奕畏寒,这一点苏夙早就知道。
他握紧了苏奕的手,希望自己的温度可以传给苏奕。
苏奕摇摇头:“别太担心了,我还没有那么脆弱。”
苏夙松了口气,宠溺地笑笑:“不想我担心就自己多爱自己一点。”不过,我倒是喜欢这样的担心。
苏夙后一句话掩藏在上翘的唇角中。
带着苏奕去拿了药,医院护士看两个人的目光有些不太对,苏夙倒是握紧了苏奕的手没放开,苏奕也没挣扎,外人的目光对他来说确实不太重要了。
拿过药,正要往回走,忽然听到一声:“苏奕!”
苏奕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个巨大的黑影扑了个正着。
苏夙笑了笑,推开那人,道:“苏沐,苏奕身体还没好,经不起你这样。”
后者有点纠结地直起身,挠了挠自然卷的板栗色短发,浅褐色的眸子里写满了对不起的字样:“苏奕,我……就是太激动了。”
明朗阳光一般的声线也是苏奕熟悉的。
苏奕抬眼仔细看苏沐,苏沐和苏夙一样,和当初离开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傻乎乎地笑起来,会露出八颗牙齿,笑容闪亮。像是夏日灼热的让人不敢直视的阳光。
“苏沐?”
苏沐听见苏奕叫他,挠挠头,侧头问苏夙:“诶?苏奕还是没有想起来吗?”
苏夙点头,苏沐失望地叹气,刚才高昂的激动都下降了不少。
苏奕更纠结,难道真的是自己忘了什么吗?
可是……时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头上一沉,打断了苏奕的思绪,他抬首一看,苏沐把手放在他头上揉着,一脸疼惜:“苏奕,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没事的,有现在就够了。”
他笑着,模样看上去特别可靠和安心。
苏夙没有插话,显然也是同意苏沐的话的。
苏奕点点头,虽然还是有点茫然,但是对这件事探究的心淡了几分。
苏沐笑笑,:“既然苏奕都拿完药了,今天时间还早,天气也比其他天要暖和一些,不如出去逛逛街走走。苏奕你都好久没出门了,在不去走走说不定就长蘑菇了。”苏沐夸张地比了一个大蘑菇的动作,表情活灵活现。
苏奕觉得,刨去他这身好皮囊,绝对是个很不错的谐星材料。
他有点无奈,但笑容却是出卖了他心里的喜欢。
苏沐说的出去走走无疑就是去逛逛书店,逛逛超市。
回到书店,苏奕惊异地发现被苏沐和苏夙同时看过的哪本恋爱指南还在上面,他有点怀念。
苏夙扫了一眼,轻声道:“我觉得现在似乎不怎么需要它了。”
他眼神垂下来,正望进苏奕眼里,满含笑意。
苏奕点点头。
苏沐在书店有点小心翼翼,对于他这样的活跃派,书店这种地方着实有点像是难熬的监狱。不能乱动,不能大声说话,不能夸张动作。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框框条条给定起来了,让苏沐觉得很难受。
但是苏奕喜欢这种地方,他也就没说什么,只能强忍着性子陪着苏奕。不过那表情怎么看怎么像是暴躁症晚期的大型犬。
几个人走到外文专柜,苏奕惊喜地发现有几本新到的外文书籍,有点高兴,仔细一看又有点眼熟,似乎有几本和上次从国外寄回来的完全一样。
苏夙去了书店的另一面看食谱。
苏沐跟在苏奕后面,亦步亦趋,像是跟着羊群防止羊被狼叼走的牧羊犬。
他浅褐色的眼瞳转了转,目光跟着苏奕的目光看过去,发现苏奕看着的那几本书,有点苦恼地想了想,开口道:“这几本书好熟悉……”
苏奕闻言一惊,侧头看苏沐。
如果苏奕没有记错的话,那几本书到的时候,苏沐已经不在了才对。
他心里忽然冒起一个猜想。
他假装无意地问:“和上次送我的差不多……”
苏沐这人就是犬系的生活方式,犬系的思考方式,从来都不细想一些事的弯弯道道,听苏奕这么说倒是想起来了,一拍手,结果因为声音太大被周围的人看得有些尴尬。
他缩缩肩,小声跟苏奕说:“我想起来了,这是上次定来送你的。”然后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浅褐色的眼瞳像是小灯泡一样亮起来,满含期待地看着苏奕,“苏奕,你还没告诉我,你喜不喜欢诶!”
苏奕确实没有告诉过他,因为那个时候,苏沐已经离开了半个多月。
苏奕就是想要说一句喜欢,都找不到送的那个人,也说不了那一句喜欢。
苏奕心中的猜想被证实了。
那些外文的书籍确实是苏沐所送。
苏奕想,也许那个时候苏沐是希望能够给苏奕一个惊喜,所以代购了那些书。只是他对这个世界不熟悉,不知道代购过来需要多少时间。所以一直到他走后,这些书才到。
苏奕笑了笑,有点苦涩,又是一件事。
他又发现一件事。
背地里他们到底为自己做了多少,苏奕想,也许有一天,自己能够发现所有。
从任何的一点一滴了解他们对自己的好,半分都不放过。
苏沐看苏奕笑容有点苦涩,眼睛里的光暗了几分,如果他头上有耳朵,那么此刻一定是呈耸搭状的。
苏奕知道他误会了,扯了扯他衣服的袖子,顾及到是在书店,压低了声音:“苏沐,不要多想,我很喜欢。”只是……有点意外,你对我的好。
又或许是不意外的,因为你们对我,皆是全心全意。
苏沐浅褐色的眸子一瞬间亮起来,如果他屁股后面有尾巴,一定是摇晃得要断掉的节奏。
他盯着苏奕的嘴唇,眼神有点跃跃欲试,看样子似乎这里如果不是在书店,他早就扑上去索吻了。
苏奕被他看得有点心热,抵不住苏沐如火如荼的目光,低声咳了一声:“苏沐,我还病着,不能传染你。”
苏沐也知道苏奕话里的意思,有点遗憾地移开目光。
书店里今天的氛围有点怪,不少人都看着苏奕这边,也不知道在看什么,他们目光奇怪,苏奕起初以为他们是在看苏沐,毕竟苏沐的相貌优势摆在那里,若是不引人瞩目,那才叫奇怪。
但苏奕留意了两次,却发现他们的目光几乎都落在自己身上,他有点疑惑,望了望身边的苏沐,苏沐一脸不明所以地回望他。
他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得作罢。
算了,周围人爱看就让他们看吧。
逛完书店,三个人什么也没买,又去了超市。
苏夙说家里没多少菜,所以一行人又去逛了蔬菜区和肉食区。
苏奕因为感冒,对肉食区的味道很敏感,苏夙有点担心他,指示着苏沐去买了菜。
苏沐也有点担心苏奕,但是苏夙的能力有时候比他强得太多,所以只能撇着嘴,像只输掉了骨头的大型犬走远了。
超市里暖气开得足,苏奕穿得有些多,这会儿有点热,苏夙就搂着他,给他拢着衣服,不让他脱。
脱了,一冷一热,病反而会更严重。
苏夙是个很有原则的人,即使是宠溺着苏奕,却也要苏奕往健康的方向发展,绝对不会因为一点宠溺就失了原则。
他把一些东西分得很清楚,苏奕一直觉得苏夙的大脑就像是一台分工清楚的电脑。
苏奕脸有点红,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什么其他原因。
苏沐还没回来,苏奕就遇见了一个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的人——苏理。
苏理提着购物篮,里面装着不少蔬菜,他冷着脸,身上穿着笔挺的西装,提着蔬菜篮子反而有种精英主男的奇妙感觉。
苏奕猜想,苏理应该是没想到他们这么快从医院出来,所以准备先采买好了,再去找自己,只是没想到遇上了。
苏夙对苏理笑笑,笑容温和。
苏理没有笑,微微点了点头。
苏奕看了看苏理菜篮里的菜,大部分都是很清淡的菜,看上去应该是为了配合自己养身体。
苏理的目光越过苏夙,落在苏奕身上,几大步就走到苏奕面前,他抿抿唇,然后露出个和正经模样一点都不像的温暖笑容:“怎么不等我?”
苏奕愣了一秒,回道:“因为有点早,苏沐就提议出来逛逛。”
苏理没说什么,也没有表达什么不满。
他看了苏夙一眼,目光平淡。
苏夙看他的目光亦是平淡。
苏奕觉得有点怪,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
他侧头看超市里的其他东西,却发现这里的气氛和书店一样怪,大家看着他的目光很奇怪,刚才书店是看他一个人,而现在是看他和苏理。
苏奕摸摸脸又看看苏理,他和苏理到底哪里奇怪了?
有个约莫五六岁的孩子撞到了苏奕,苏奕礼貌地扶了一下,小孩子很礼貌,奶声奶气地道谢,道完谢抬头看着苏奕,像是认出了苏奕一般:“啊,是怪叔叔!”然后他眨巴着眼,一脸天真地看着苏奕,指着自己的头问,“叔叔,你是不是这里有毛病,不然为什么……”
话还没说完,被后面赶来的父母心急火燎地捂着嘴带走了。
苏奕心中的疑惑更盛。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还没等苏奕想明白,去买肉食的苏沐就已经回来了。
苏奕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就已经看到苏沐站在了一旁,苏奕看他两手空空,满眼疑惑。
苏大型犬有点不好意思地瞄了瞄苏理的菜篮:“我看苏理提着篮子就直接放进去了。”
苏奕侧头一看,果然看到苏理的篮子里被一众菜压在下面的肉类。
他心里也没想什么,点点头,跟着大家又逛了逛超市,在周围人奇怪的目光下离开了。
一直到回家,苏奕都没能想明白那个小孩子的话。
都说小孩子最天真,其实是因为他们最不会撒谎。
苏奕也不会觉得一个孩子会欺骗自己。
但是为什么他会这么说……到底有什么不对……
苏奕完全想不到。
今天明明好好地,大家也都回来了,怎么会有什么不对……
回到家,苏卿已经在家里的沙发上等着了,苏奕不知道他等了多久,回来的时候他正靠着沙发睡着。睡着的模样很恬静。
苏奕看到他手上蜿蜒的玫红色花纹,有点心惊,忽然想起了可怕的东西,这种可怕的感觉攥紧了他的心脏,让他一时激动地摇醒了苏卿。
苏卿本来睡得就浅,苏奕摇第一下就醒了。
他睁开眸子,轮廓明显的眼睛里俨然是玫红色的竖瞳。
只是和苏奕以前看到的不同。
这双眼睛里倒映的苏奕,没有一点扭曲和兽性。
这是一双除了颜色和样式之外,其他都像是饱含感情的人类的眼睛。
苏奕心里的害怕少了些,但他还是小心翼翼地问:“苏卿,你记得我吗?”
苏卿的回答是轻柔地一笑,伸手将苏奕搂在怀里,一手按着苏奕的后脑勺,指尖摩☆擦着:“苏奕,你是不是还没想起来?我现在已经没事了,你不用每醒一次就问我一遍。我不会再失去意识了,你要相信我。”
苏奕愣愣地点头:“你的眼睛?”
苏卿勾着唇角,笑容带着几分蛊惑:“森妖精的血统占了上风,怎么,不喜欢吗?”
比起苏卿湛蓝色眼瞳的模样,少了几分纯真和清澈,多了几分妖冶和蛊惑。是种很特别的转换。
“喜欢。”
不管怎么样,眼前的人都是苏卿,和他是什么样子又有什么要紧。
似乎早就猜到了苏奕的回答,苏卿笑得很高兴。
他假装无奈地叹气,可是略微高昂的语调却泄露他喜悦而又兴奋的心情:“你就是忘了,每次也还是会这么对我说。已经变成习惯了吗。”
苏奕笑笑,白皙的脸蛋上浮出一丝清浅的温柔。
苏卿看得有些出神,苏理则是侧开了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苏奕因为生病,早早就睡了。
睡之前,他暗暗祈祷。
希望这一切不要是梦境,希望明早醒来还能再见到他们。
苏夙他们分别跟苏奕告了晚安出了门。
苏奕这一晚,睡得格外的安稳。
而他门外,额头冒着冰蓝色水晶一般尖角的素颜,望着窗外并不明朗的月色,独坐了一晚。
苏夙,苏沐,苏理,苏卿,皆不见踪影。桌上冰冷的饭菜,泛着暗光,看上去显得十分幽冷。
他靠着沙发而坐,冰蓝色的眼瞳深得像是幽深的大海,紧抿着的唇角泄露他并不平静的心情。
半晌之后,他捂着心脏,对自己说:“这样就好。”
这样就好……
就算……
……这只是一场由他编织的梦境。
只要苏奕喜欢。
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