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上帝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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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上帝的惩罚
唐立哲用极其复杂的眼神盯着素素看了很久，半响才开口说：“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素素佯装无谓的笑笑：“当然知道了，如果你没听清，我还可以再重复一次。”
“胡闹。”
唐立哲狠狠瞪了她一眼，便下逐客令：“出去吧，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你要我回答你什么？”
“假使温雅没死，而我又刚巧怀了你的孩子，你打算怎么做？”
“卓素素！”
唐立哲拍案而起：“你可以说点有意义的话题吗？”
“你怎么知道这就没意义了？”
“你真的怀孕了吗？！”
唐立哲的眼神告诉素素，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的。
“你要知道这世上没有什么不可能，你以为死的人可能会突然活过来，你以为永远遇不见的人，也有可能就突然遇见了。”
“我没时间听你在这里胡说八道！”
“叫你回答个问题就如此难？”
唐立哲再她一再挑衅下，终于成功被激怒了，用力拉起她的手：“走!”
“去哪？”
“不是说怀孕了，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你愿意胡闹，我就抽时间陪你闹！”
话说到这里，素素真的觉得没意思了，还有什么说的必要，他连一丝一毫相信的可能性都没有？
甩开他的手，素素粲然一笑：“算了，不闹了，无聊。”
“我看你真的是无聊！”
唐立哲回到办公桌旁，低头开始认真工作。
素素在旁边伫了一会，确定他不会再抬头看她一眼，转身黯然离开。
站在别墅二楼的窗前，凝望着窗外灿烂的星空，曾几何时，她会有这样的忧愁，为了一个男人，为了一个连想都不敢想的生命，而心碎神伤，而茫然无措。
素素觉得自己在某些时候真的过于无知了，她早该想到，唐立哲不会喜欢她，就不会想要让她替他生孩子，既然如此，她就该保护好自己，如今已是孤单一人，若自己不怜惜自己，还有谁会心疼她呢？
想来肚子里的孩子是留不住了，她可以不顾世俗的眼光，勇敢的替唐立哲生下这孩子，可重要的是，这并不是唐立哲想要的。
素素纠结了一夜，难过了一夜，心痛了一夜，要是妈妈在就好了，可以和她商量一下，哦不对，要是妈妈在的话，她和唐立哲的人生也不会有这样的交集。
清晨，下楼吃早饭，唐立哲像是在专程等她一样。
“昨晚睡的好吗？”
素素听到这样的话，就好像明知故问一样。
不过反过来想想，唐立哲并不知道她目前的状况，问出这样的问题也是理所当然。
“好。”
简单明了的一个字回复他，便拉开椅子坐在餐桌边吃起了早餐。
“明天晚上南灵山有庙会，要不要抽时间陪你一起去转转？”
“不用了。”
“怎么？你不是最喜欢热闹了。”
“明天晚上我有事。”
她这样说，唐立哲便也不多问了。
早饭快要结束时，他接到一个电话，素素听出了大致意思，待唐立哲挂断电话，随口问：“你要去参加拍卖会？”
“恩。”
“什么时候？”
“过两天。”
“可以带我一起吗？”
唐立哲狐疑的看她一眼：“怎么会想起去那样的地方，拍卖会不是庙会，你去了只会觉得无聊。”
“庙会年年有常常看，已经没什么新鲜了，拍卖会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你就带我长长见识不行吗？”
唐立哲思虑了一下，点头：“行吧。”
得到他的应允，素素也没有多少欣喜，她本无心去参加什么拍卖会，她只是想看看，唐立哲参加这个拍卖会能有什么收获，就因为在那座拍卖中心看到一个似曾相似的背影，就要做出如此举动，真是天大的笑话。
素素还在纠结，纠结肚子里的孩子该怎么办？最后她决定，等参加完拍卖会，她就告诉唐立哲，不管他怎样对自己，她都认了，这也并不是她一个人的错，若他不随意播种，她又怎会轻易结果？
周三下午，素素接到唐立哲电话，说赵明辉已经到学校来接她，去参加三点钟的拍卖会。
素素跟着赵明辉来到诚信拍卖中心，看来这是场大型拍卖活动，现场富豪云集，携带的女伴也是个个貌美如花，高贵优雅，唯独她，穿着一套普普通通的衣服，站在人群中，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唐立哲呢？”
“唐总已经先进去，现场有很多记者，为了避免狗仔队胡乱报道，你待会进去找个隐蔽的地方安静的坐着，不要去跟唐总说话，结束后我会单独把你送回去。”
呵，难怪答应了她的请求，原来是这样对她做出的安排。
素素揣着自嘲的心情，平静的走进了拍卖中心。
远远的，她看到唐立哲坐在第一排，身边围绕着一些人，有男的有女的，看看那些人，再反观自己，也确实该与他保持些距离，他的世界她根本就融入不进去……
素素找了个角落坐下，安静的像不存在一般，只要能看到唐立哲就好，只要能看到唐立哲脸上的表情就好，她一定会仔细的看清楚，今天的拍卖会与他而言，有什么意义。
和电视上放的拍卖没什么区别，无非就是一些名贵字画，古董陶瓷，金银珠宝，素素看着那些人不停的举牌飚价，就想到了靠卖身为生的养母，这世道就是如此落差，有些人可以为了三斗米而折腰，有些人却就可以用别人一辈子也拥有不了的财富去买一副死人生前画过的画，那副画能顶什么用？若用那些钱去救济贫穷的人，该有多少孩子可以从此免受寒冷饥饿，如果她是有钱人，她绝对不会这样。
“最后我们压轴出场的是一组绝世珍宝，一条戴安娜王妃戴过的同款项链，它的名字叫——绝爱。”
乍一听绝爱，唐立哲和赵明辉都惊呆了，随着一组晶莹剔透，无比熟悉的项链呈上展示台，唐立哲失控的起身：“这条项链我要了。”
主持人尴尬的笑笑，恭敬解释：“唐先生，我们大家都知道你有这个能力拍下这组珠宝，但是，咱们也要按规矩来是不是？”
“唐总，冷静一下。”
赵明辉小声提醒，唐立哲木然的坐了下来。
他死死的盯着那组项链，脑子空白成一片，是巧合还是命运的安排？就在他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后不久，他再度看到了那条曾经送给挚爱人的项链，并且名字都一样，绝爱，这世上绝无仅有的爱。
飚价正式开始，唐立哲一出牌就是一千万，着实吓呆了一屋人，素素更是惊掉了下巴，一千万？一千万买一条项链？戴安娜王妃戴过的又怎样？土豪也不能这样……
唐立哲成功竞拍到项链，拍卖会尚未结束，他就找到负责人，质问项链的来历。
拍卖方给出的答案是，一名好心人捐赠，并且希望拍卖所得的钱能捐给贫困地区或需要帮助的人。
至于那名捐赠项链的好心人并未留下任何信息，包括项链本身都是用邮寄的方式。
唐立哲内心如波涛汹涌，久久不能平静，这一切一切的现象证明这绝不是一个偶然，或许，温雅真的还活在这个世上。
这个想法令他激动，他仿佛看到了头顶一直以来积压的乌云终于层层被剥开，他和温雅的缘分还在，他就知道，温雅那么善良的一个人，老天爷绝对不会残忍的夺去她年轻的生命……
从拍卖中心出去，素素本想质问唐立哲，但想到赵明辉的叮嘱，终还是忍了下来。
唐立哲和赵明辉各自开了一辆车来，他先开着车走了，素素坐在赵明辉车里，忍了好久没忍住，郁闷的问：“唐立哲是不是疯了，用一千万去拍得一条项链，他这是准备送给哪个红颜知己的？”
“唐总谁也不会送，这条项链对他有特殊意义。”
“什么特殊意义？”
赵明辉斟酌数秒，想着没有隐瞒她的必要，遂坦然告之：“那是三年前温雅遇难那一天，他送给温雅的生日礼物。”
这回，换素素沉默了。
世上真有这么离奇的事吗？他先是看到她的身影，接着又看到亲自送出去的礼物，若不是亲眼所见，她真不敢相信这是事实存在的事。
“主持人也说了，是戴安娜王妃戴过的同款项链，那就说明这条项链并非绝无仅有的一条，说不定厂家生产了很多，而唐立哲今天拍到的，只是其中一条，而并非是他送给温雅的那一条。”
素素停顿一下，接着说：“赵特助你也这样觉得对不对？世上没有鬼神之说，已经死去的人，不可能重新活过来，已经消失在海上的物品，也不可能重新回到人们的视线，一切不过是一场巧合。”
“话虽如此，可这巧合也未免太过巧合了……”
赵明辉到湘园，唐立哲已经先一步回来。
他直奔二楼，因为他确定，这个时候总裁一定有很多话要跟他说。
果不其然，他刚一踏进书房的门，唐立哲就焦急的吩咐他：“明辉，务必要尽快查出送这条项链的人是谁！”
“你认为是温雅？”
“即使不是她也是和她有关的人，我一定要知道这其中的隐情。”
“或许没什么隐情，刚才在路上，连卓素素都分析了，一切都只是巧合，这条项链并不是只有温雅有。”
“她知道什么，我自己的感觉才最重要，我的第六感告诉我，这不会是巧合，这都是冥冥中的一种暗示，暗示我一直等的那个人，她要回来了。”
素素就站在门外，一字一句清楚的听着唐立哲说的这番话，她真的忍了又忍，忍着不进去泼他冷水，他一直等的那个人，就要回来了？笑话！依她看，是他的梦该清醒了！
“可能是你太过思念了，有时候人在思念过度的情况下，也会出现幻觉，而至于绝爱的出现，或许真的只是巧合。”
“我不相信这是巧合，你去给我查，一个细节都不能遗漏。”
“可是唐总，温雅她确实……我们当时都看见了。”
唐立哲紧紧闭上眼，不愿回想那一晚所见的画面，紧抿的双唇许久才说：“没有任何事是绝对的，既然爆炸不是意外，那也有可能她是被绑架了，这不是没有可能的。”
赵明辉重重叹口气，看来总裁已经认定了事实，不看到结果他是不会罢休了。
离开之前，他随意询问：“如果温雅真的没死，你打算怎么安置卓素素？”
素素屏住呼吸，这是昨晚自己问的却没有得到回答的问题，此刻赵明辉凑巧又替她问了，她倒要听听他会给出怎样的答复。
“我和她本来就没有什么剪不段的关系，我当初留她在身边，也是因为生理上无可奈何的选择，倘若温雅还活着，我的病也会不治而愈，那么她对我而言，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你会让她走是吗？”
唐立哲沉默，也算是默认。
素素的指甲几乎掐进了肉里，好一句生理上无可奈何的选择，这就是她卓素素对唐立哲存在的全部的意义，她真是为自己感到可悲，哪怕就是一条狗，陪着主人久了主人都会有感情，何况她和唐立哲还发生了那么多次的关系，纵然只有欢愉也该有情分在里面，可他呢，字字诛心，句句簿情，让她难堪的几乎卑微到尘埃里。
素素松开了紧握的双拳，用力按在自己胸前，不让自己因为难过而哭泣，可她做梦也没想到，唐立哲接下来的话，才是真正的让她五雷轰顶，难堪至极，伤心无语。
“即便温雅真的不在了，我也不会留她太久在身边，因为我忽略了一个人的感情，我以为我能做到不爱她就和我一样，可那天在山顶她说的一番话，却推翻了我的想象，我不能以我不爱她的心，让揣着爱我的心的她留在我身边，这样是对她的折磨也是不公平，所以，哪怕这辈子我都这样了，我也不想因为将就而对她负起根本不算责任的责任。”
素素的世界倒塌了，那种感觉就像是你站在人声鼎沸的大街上，却突然被人剥光了衣服，原来，那天在山顶她讲的悄悄话，他都听到了，原来，他早就知道自己对他的心思，原来，她一直像个小丑一样，在他面前丑态百出。
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如决堤的洪水，源源不绝的流了下来，素素觉得自己真的一点脸都没有了，她多么希望此刻，地下能裂开一条缝，让她掉下去，永远的消失在这个世上。
呜……
悲痛的呜咽发出声来，惊到了屋里谈话的两个人，唐立哲和赵明辉几乎同一时间从屋里出来，见到素素的一瞬间，唐立哲眼中闪过诧异，随后便是沉重，他看着她蜷缩着身子蹲在地上痛哭无助的模样，隐忍的对赵明辉说：“你先回去。”
赵明辉走了，唐立哲上前想拉素素起来，却被她狠狠推开了手：“你走，离我远一点，我不想看到你！！”
“你都听到了？”
“是，我听到了！”
素素豁一声站起身，声泪俱下的指责他：“我不在乎你对我有没有感情，我也不在乎你为温雅一掷千金，我更不在乎你让我走还是让我留，可是你却为什么让别人难堪到这种境地？你早知道我喜欢你，你却装作不知道，你每天看着我故作轻松的面对你，试探你对我有没有意思，你很满足是不是？很有成就感是不是？你知道我的心意，在我跳下山顶去找你的时候，你还骂我，在我冒着严寒大雪等着你来一起过圣诞节，你还放我鸽子？我真的情愿你当时拒绝我，不对，我真的情愿从来没有认识过你，没错，我卓素素很可怜，有不堪的童年，有让人同情的遭遇，可那有如何，我要你同情了？我要你收留了？你留我在身边是为了你的生理需要，是我自己没出息，没能管住自己的心，可你既然知道了，就该坦诚的对我说出来，如果我今天不是偷听到，你打算瞒我多久？打算看我的笑话多久？你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把人弄的这么狼狈不堪，唐立哲，我讨厌你，我恨你，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
素素哭着喊出这些话，她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任何颜面继续留在这里，她冲下了楼梯，冲出了大门，冲向了夕阳下暮色残留的黄昏……
一切都是咎由自取，不好好约束自己的心，任自己感情的泛滥，才是今天狼狈的结果，更甚的是肚子里还怀着他的孩子，卓素素，你终于不负所有人对你的期望，活的悲贱至极……
“素素，你冷静一下，听我说……”
唐立哲追了出来，用力跩住她的胳膊：“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之所以不说，就是怕你难堪，我很抱歉我不能用同样的感情回应你，所以只能选择假装不知道，我没有看你笑话的意思，相反的，看到你那么压抑自己的感情我也很心疼，我也想好好的对待你，给你一个温暖又长久的家，可是我不能欺骗自己的感情，我的心它根本就走不到你那里……”
还有什么比这更残忍？你喜欢的人，笃定的告诉你，他的心走不到你这里？
“无所谓，没关系，我卓素素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不该有的奢望从来不会多想，我压根就没想过和你之间会有什么未来，你若是为了顾及我的感受而不说，那大可不必，我有一个陪男人睡觉的养母，什么样的难堪我都经历过，你这样的对我来说还真不算什么！”
素素继续往前跑，唐立哲再度拉住她：“素素，别这样了行不行？！”
“你不要管我行不行？”
“你这样跑出去我能不管吗？”
“我是连将就都不能将就的人，难道你还会担心吗？！”
素素的脸上满是自嘲和泪痕。
唐立哲长吁了一口气，声音温和的说：“有什么话我们回去慢慢说，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冷静下来。”
“冷静？说出来容易做起来谈何容易？你第一眼看到送给温雅的项链出现时，你能冷静吗？”
唐立哲哑然，她总是这样能说，总是堵的他说不出话，“好，你要去哪里，我让鸿叔跟着你。”
“不必，谁都不要跟着我，就只让我一个人待着，我只想一个人安静的待着！！”
素素来到了唐氏集团顶楼，上次唐立哲带她放烟花的地方。
夜还是一样的夜，冷也是一样的冷。
而人，却不是一样的人了，上次是他们两个人，这次，却只有她一个。
她坐在顶楼的一角，双腿悬在半空中，一望脚下，犹如万丈深渊。
一阵风吹过，身体瑟瑟发抖，但却也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
抬头望天，那夜放烟花犹如昨日之事，却已是模糊的记不清。
就像烟花一般，再美，也是转瞬即逝。
回忆再美，也终归是回忆。
唐立哲的电话打过来，素素掐断。
再打，她再掐。
他换了短信：“素素，我知道你在楼顶上坐着，我在下面等你，气消了就下来跟我回家。”
家。
唐立哲不说这个字眼，素素或许已经不会再哭了，可是他说到家，她的眼泪就再一次泛滥。
她哪有什么家，天大地大也没有真正属于她的地方，前方一座座耸立的高楼，那些，都是别人的家，那些灯火，也是别人家的灯火。
那些天伦之乐，更是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素素坐到凌晨，还是跟着唐立哲回了湘园，也许她该一走了之，可是现在她还不能走，她身上还孕育着一个小生命，她必须要将他妥善的安排。
素素决定找瑞欣，眼下，她唯一可以商量的人只有她了。
瑞欣也是她唯一可以信赖的人。
素素打电话到瑞欣家里，接电话的是瑞欣的哥哥姚健，乍一听到姚健的声音，素素立马挂断电话，隔了半小时再打过去，还是姚健接的电话，素素从上午等到中午，中午瑞欣该回家了吧，可是中午再打过去，还是那个讨人厌接的电话。
素素干脆等到晚上，结果还是姚健接的电话，素素没办法了，硬着头皮问：“瑞欣在吗？”
“素素？是素素吗？我是姚健啊，你是素素吧？？”
素素一脸愁眉苦脸，谁不知道他是姚健，就知道是他，才不想说话。
“恩，你帮我换瑞欣接电话。”
“瑞欣现在不在家呢，她要晚点才回来，你有什么事吗我可以帮你转达，你现在在哪里啊？怎么去你家也找不到你人了？你们搬家了吗？你……”
“你帮我跟瑞欣说一声，明天早上九点我在金西路梦岛咖啡等她。”
未等姚健的话说完，素素就赶忙打断他，她要不打断他，估计不知道他还要问多少问题。
关键，素素真不想跟他废话太多。
唐立哲当天下午就出差了，临走前，回湘园看了素素一眼，叮嘱她照顾好自己，他只出去一周，下周就能回来。
素素对他不予理睬。
隔天早上，她提前一个小时赶到梦岛咖啡，坐在临窗的位置，让窗外淡淡的光线打在手背上，她盯着那一抹光线，神情非常专注和投入，直到一声呼唤将她从遥远的思绪中唤回现实。
“素素？”
素素猛一抬头，以为来的人是瑞欣，结果看到的却是姚健。
“怎么是你？瑞欣呢？”
姚健涎皮赖脸的向她走过去，两眼放光的说：“瑞欣有事，来不了，让我替她来。”
素素知道他在说谎，看来昨晚她要他带的话，他并未如实传达。
起身欲走，却被姚健拦住：“嗳，我说你什么意思啊？咱们也算是老相识了，这一见面就走人不太好吧？”
“我还有事。”
“天大的事，也不能把我一个人晾这，咱讲点礼仪，行不？”
“我真的有事。”
姚健不高兴了：“卓素素，你这样可就没意思了啊，你跟我妹好，那就等于跟我好，你知道这大半年我找你找的多辛苦吗？我找不到你，我整个人就跟丢了魂似得，真是茶饭不思啊。”
“你有病！”
既然他无耻，素素也就撕破脸了：“天底下那么多人你不找，找我干嘛？我跟你妹好就要跟你好，你什么流氓道理？今天我警告你，以后不许再纠缠我，否则我要你好看！！”
“嗬，要我好看？你怎么要我好看啊？你要我好看让我看看？”
说他流氓他还真耍起流氓了，姚健拦住素素的去路，跟头猪似得，一个劲往她身上拱。
“你离我远点，姚健我警告你，我现在不是你能碰的人！！”
“我不能碰谁能碰？开玩笑，你卓素素打从几年前，就注定是我姚健的女人！”
“你不要脸！！”
啪，素素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周围的人都诧异的望着他俩，店长这时走过来说：“先生，你和这位小姐认识吗？请不要对她无礼。”
“滚一边去，没看到我俩口子吵架呢？我媳妇打我我乐意，你们开个店还管到人家事上了呢！”
“谁跟你俩口子？！”
素素快被他气炸了，抓起包就往门口跑。
姚健跟出去，“卓素素我跟你说啊，你今天要不给我一个交代，我不会善罢甘休的，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不会就那么轻易的把你放走了……”
“神经病，疯子！！！你就是一个神经病，疯子，姑奶奶没有什么交代给你！！”
素素厌恶的想要挥开他抓着自己胳膊的手。
姚健，姚健，正如他的名字，贱，他没脸没皮的就在大街上纠缠素素，两人的纠缠，引来许多人围观，每当有人想上前劝慰，姚健就自称和素素是一家人，两人闹矛盾，这年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围观的人也权当看个笑话，懒得再插手了。
“姚健，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你再这么纠缠我，我可就要报警了！！”
“报啊，随便报，我就不信这警察还能管两口子吵架的事，那他们也真是闲的慌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
素素简直被他折磨疯了。
“告诉我，你这大半年去哪了？现在住哪里？”
“行，那我就告诉你，我有男朋友了，并且我们快要结婚了，我们已经同居大半年了，可以了吗？？”
姚健冷笑：“素素，你从以前就很会骗人，你当我姚健傻子呢？”
“随便你信不信。”
素素小跑起来，企图摆脱姚健的纠缠。
“那个人是谁？你跟我说出名字，你只要敢说我就能查出来是不是真的！”
“唐立哲，你去查吧，我还告诉你，我连他的孩子都有了，所以你最好识时务一点，别再来纠缠我，你要伤着我哪里了，他不会放过你的！！”
素素最终摆脱了姚健的纠缠，回到湘园灌了几大杯水，才把一肚子的火气给压下去。
唐立哲原定的出差时间是一周，却最后没到一周就回来了。
他回来的那天，素素正一个人坐在湘园的石阶下面晒太阳，放到以前，她会很高兴的迎上去，可是现面，她也只是假装没看见，就好像他无视她的感情一样。
唐立哲朝她走来，不知是不是错觉，素素随意一瞄，就觉得他脸色不是很好。
好像是……有那么一丝丝怒气。
“跟我到书房来。”
严肃的说出这一句，他便面无表情的走了。
素素本不想对他言听计从，但想到如今吃住在人家这里，没资本发脾气，就默默的跟了过去。
上到二楼书房，唐立哲将手里的公文包扔到桌上，又脱下自己的西装，扔到办公椅上，转过头来训斥素素：“刚没消停一段时间，又给我整事了是吗？”
素素不明白他说什么，没好气的反问：“我给你整什么事了？”
“卓素素没错，是我唐立哲对不起你，不能给你一份完整的爱，可是你要我怎么办？难道要我违心的跟你正式交往吗？我已经跟你说过了，我的心走不到你那里，你为什么就不能懂事一点，得体一点，知进退，明事理？非要在外面给我没事找事，弄出一些虚假的绯闻让别人兴风作浪？”
“唐立哲，你有什么就直接说，我现在听不明白你暗示的是什么事！”
素素真的觉得好累，为什么自己已经这么辛苦了，他却还要不明不白的指责。
“你真不明白吗？难道在大街上嚷嚷着要跟我结婚，跟我同居的人不是你？”
素素整个人僵住，他怎么会知道这个事？
“你派人跟踪我？”
“派人跟踪你，我可真没有那个闲功夫！”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话应该是我来问你，你是怎么说出来的？你平时在家里在朋友面前口无遮拦就算了，在外面你也这样，你该知道我不是普通人，对于普通人别人不管你说什么，可是你说我，就能让别人做出一篇文章来，你那天在大街上跟个男人争论不休，你不但说我们马上要结婚了，竟然还说怀了我的孩子，卓素素，你要我说你什么好，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够觉悟？！”
“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也没有办法，他一直对我纠缠不休，我是为了打发他才那样说的！”
“你打发他说什么不好要说这样的话，你知道现在唐氏正在朝更好的方向去发展，有多少人盯着我，你随便一句话，别人就能弄出满城风雨来，那天的事也是一样，别人用手机拍了下来卖给狗仔队，要不是公司公关做的好，现在已经是满城风雨了。”
“所以你就是不相信我，你就是认为我是故意那样说的？”
“不然呢？我就不相信你除了说这样荒谬的话，就找不出其它任何可以摆脱人的理由！”
素素作个深呼吸，心里真是伤透了：“唐立哲，我不想跟你吵，我现在也没有精力跟你吵，你想怎样理解就怎样理解吧！”
她转身欲走，走到门边突然想起肚子里的孩子，闭上眼，复又睁开，逃避不是问题，眼下这是最该解决的问题了。
重新转回身，她走到唐立哲面前，一字一句的说：“我怀孕了，怎么办？”
“卓素素！！”
唐立哲当即火冒三丈，“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我现在没有心情陪你开这样的玩笑，你能不能从我眼前消失片刻，让我安静安静？！”
“我说的是事实，你只要说怎么办？我立刻消失。”
“打掉，如果真的怀孕了，直接去打掉，不用跟我说！！！”
唐立哲只当素素仍然在开玩笑，几乎是不假思索的说出这一番话。
孰不知，这一番话把素素说的心都要流出血来，“你确定……”
“你到底让我拿你怎么办好？以前是把床第功夫了得这样的话挂在嘴上，现在又把怀孕挂在嘴上，在外面大肆宣扬不说，当着我的面也是三番两次提及，一个成年人要为自己说的话负责，即便你童年经历了很多不堪，你也不能一直这样谎话连篇，你要学会改变，改变，你懂吗？！”
“唐立哲，你听清楚了，我永远不会为任何人改变，值得我为他改变的人还没有出现，就像你说的，一个成年人要为自己说的话负责，希望今天你讲出来的每一句话将来你也都能记得！”
素素不再解释任何，一个人打心眼里不相信你，说的再多也无益，她累了，真的累了。
出了书房的门，最后丢给他一句话：“不要总想着回忆，里面的那个人不一定同样想着你。”
坐在卧室的台灯下，素素的泪水一滴一滴打在手背上，此刻在她肚子里存活的小生命，就是传说中爱情的结晶吗？不对，爱情的结晶应该建立在两情相悦的基础上，而她的这个，是上帝对她的惩罚，上帝要她记住，这血的教训。
*****
素素从医院出来，整个脸上没有一丝血丝，仿佛经历了一场洗劫，就在那冰冷的器械进入身体的一瞬间，她忽然就长大了。
疼吗？也没多疼，不过就是从身子割下一块肉来。
站在阳光下，她从口袋里摸出那张揉得皱巴巴的B超单，摊平，沿着黑线一点点撕开，最后，只留下一抹小小的黑影，证明它曾真实的在这个世上存在过。
十九岁，她永远都不会让他知道，她为他失去了人生中的第一个孩子。
76 上帝的惩罚
唐立哲用极其复杂的眼神盯着素素看了很久，半响才开口说：“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素素佯装无谓的笑笑：“当然知道了，如果你没听清，我还可以再重复一次。”
“胡闹。”
唐立哲狠狠瞪了她一眼，便下逐客令：“出去吧，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你要我回答你什么？”
“假使温雅没死，而我又刚巧怀了你的孩子，你打算怎么做？”
“卓素素！”
唐立哲拍案而起：“你可以说点有意义的话题吗？”
“你怎么知道这就没意义了？”
“你真的怀孕了吗？！”
唐立哲的眼神告诉素素，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的。
“你要知道这世上没有什么不可能，你以为死的人可能会突然活过来，你以为永远遇不见的人，也有可能就突然遇见了。”
“我没时间听你在这里胡说八道！”
“叫你回答个问题就如此难？”
唐立哲再她一再挑衅下，终于成功被激怒了，用力拉起她的手：“走!”
“去哪？”
“不是说怀孕了，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你愿意胡闹，我就抽时间陪你闹！”
话说到这里，素素真的觉得没意思了，还有什么说的必要，他连一丝一毫相信的可能性都没有？
甩开他的手，素素粲然一笑：“算了，不闹了，无聊。”
“我看你真的是无聊！”
唐立哲回到办公桌旁，低头开始认真工作。
素素在旁边伫了一会，确定他不会再抬头看她一眼，转身黯然离开。
站在别墅二楼的窗前，凝望着窗外灿烂的星空，曾几何时，她会有这样的忧愁，为了一个男人，为了一个连想都不敢想的生命，而心碎神伤，而茫然无措。
素素觉得自己在某些时候真的过于无知了，她早该想到，唐立哲不会喜欢她，就不会想要让她替他生孩子，既然如此，她就该保护好自己，如今已是孤单一人，若自己不怜惜自己，还有谁会心疼她呢？
想来肚子里的孩子是留不住了，她可以不顾世俗的眼光，勇敢的替唐立哲生下这孩子，可重要的是，这并不是唐立哲想要的。
素素纠结了一夜，难过了一夜，心痛了一夜，要是妈妈在就好了，可以和她商量一下，哦不对，要是妈妈在的话，她和唐立哲的人生也不会有这样的交集。
清晨，下楼吃早饭，唐立哲像是在专程等她一样。
“昨晚睡的好吗？”
素素听到这样的话，就好像明知故问一样。
不过反过来想想，唐立哲并不知道她目前的状况，问出这样的问题也是理所当然。
“好。”
简单明了的一个字回复他，便拉开椅子坐在餐桌边吃起了早餐。
“明天晚上南灵山有庙会，要不要抽时间陪你一起去转转？”
“不用了。”
“怎么？你不是最喜欢热闹了。”
“明天晚上我有事。”
她这样说，唐立哲便也不多问了。
早饭快要结束时，他接到一个电话，素素听出了大致意思，待唐立哲挂断电话，随口问：“你要去参加拍卖会？”
“恩。”
“什么时候？”
“过两天。”
“可以带我一起吗？”
唐立哲狐疑的看她一眼：“怎么会想起去那样的地方，拍卖会不是庙会，你去了只会觉得无聊。”
“庙会年年有常常看，已经没什么新鲜了，拍卖会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你就带我长长见识不行吗？”
唐立哲思虑了一下，点头：“行吧。”
得到他的应允，素素也没有多少欣喜，她本无心去参加什么拍卖会，她只是想看看，唐立哲参加这个拍卖会能有什么收获，就因为在那座拍卖中心看到一个似曾相似的背影，就要做出如此举动，真是天大的笑话。
素素还在纠结，纠结肚子里的孩子该怎么办？最后她决定，等参加完拍卖会，她就告诉唐立哲，不管他怎样对自己，她都认了，这也并不是她一个人的错，若他不随意播种，她又怎会轻易结果？
周三下午，素素接到唐立哲电话，说赵明辉已经到学校来接她，去参加三点钟的拍卖会。
素素跟着赵明辉来到诚信拍卖中心，看来这是场大型拍卖活动，现场富豪云集，携带的女伴也是个个貌美如花，高贵优雅，唯独她，穿着一套普普通通的衣服，站在人群中，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唐立哲呢？”
“唐总已经先进去，现场有很多记者，为了避免狗仔队胡乱报道，你待会进去找个隐蔽的地方安静的坐着，不要去跟唐总说话，结束后我会单独把你送回去。”
呵，难怪答应了她的请求，原来是这样对她做出的安排。
素素揣着自嘲的心情，平静的走进了拍卖中心。
远远的，她看到唐立哲坐在第一排，身边围绕着一些人，有男的有女的，看看那些人，再反观自己，也确实该与他保持些距离，他的世界她根本就融入不进去……
素素找了个角落坐下，安静的像不存在一般，只要能看到唐立哲就好，只要能看到唐立哲脸上的表情就好，她一定会仔细的看清楚，今天的拍卖会与他而言，有什么意义。
和电视上放的拍卖没什么区别，无非就是一些名贵字画，古董陶瓷，金银珠宝，素素看着那些人不停的举牌飚价，就想到了靠卖身为生的养母，这世道就是如此落差，有些人可以为了三斗米而折腰，有些人却就可以用别人一辈子也拥有不了的财富去买一副死人生前画过的画，那副画能顶什么用？若用那些钱去救济贫穷的人，该有多少孩子可以从此免受寒冷饥饿，如果她是有钱人，她绝对不会这样。
“最后我们压轴出场的是一组绝世珍宝，一条戴安娜王妃戴过的同款项链，它的名字叫——绝爱。”
乍一听绝爱，唐立哲和赵明辉都惊呆了，随着一组晶莹剔透，无比熟悉的项链呈上展示台，唐立哲失控的起身：“这条项链我要了。”
主持人尴尬的笑笑，恭敬解释：“唐先生，我们大家都知道你有这个能力拍下这组珠宝，但是，咱们也要按规矩来是不是？”
“唐总，冷静一下。”
赵明辉小声提醒，唐立哲木然的坐了下来。
他死死的盯着那组项链，脑子空白成一片，是巧合还是命运的安排？就在他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后不久，他再度看到了那条曾经送给挚爱人的项链，并且名字都一样，绝爱，这世上绝无仅有的爱。
飚价正式开始，唐立哲一出牌就是一千万，着实吓呆了一屋人，素素更是惊掉了下巴，一千万？一千万买一条项链？戴安娜王妃戴过的又怎样？土豪也不能这样……
唐立哲成功竞拍到项链，拍卖会尚未结束，他就找到负责人，质问项链的来历。
拍卖方给出的答案是，一名好心人捐赠，并且希望拍卖所得的钱能捐给贫困地区或需要帮助的人。
至于那名捐赠项链的好心人并未留下任何信息，包括项链本身都是用邮寄的方式。
唐立哲内心如波涛汹涌，久久不能平静，这一切一切的现象证明这绝不是一个偶然，或许，温雅真的还活在这个世上。
这个想法令他激动，他仿佛看到了头顶一直以来积压的乌云终于层层被剥开，他和温雅的缘分还在，他就知道，温雅那么善良的一个人，老天爷绝对不会残忍的夺去她年轻的生命……
从拍卖中心出去，素素本想质问唐立哲，但想到赵明辉的叮嘱，终还是忍了下来。
唐立哲和赵明辉各自开了一辆车来，他先开着车走了，素素坐在赵明辉车里，忍了好久没忍住，郁闷的问：“唐立哲是不是疯了，用一千万去拍得一条项链，他这是准备送给哪个红颜知己的？”
“唐总谁也不会送，这条项链对他有特殊意义。”
“什么特殊意义？”
赵明辉斟酌数秒，想着没有隐瞒她的必要，遂坦然告之：“那是三年前温雅遇难那一天，他送给温雅的生日礼物。”
这回，换素素沉默了。
世上真有这么离奇的事吗？他先是看到她的身影，接着又看到亲自送出去的礼物，若不是亲眼所见，她真不敢相信这是事实存在的事。
“主持人也说了，是戴安娜王妃戴过的同款项链，那就说明这条项链并非绝无仅有的一条，说不定厂家生产了很多，而唐立哲今天拍到的，只是其中一条，而并非是他送给温雅的那一条。”
素素停顿一下，接着说：“赵特助你也这样觉得对不对？世上没有鬼神之说，已经死去的人，不可能重新活过来，已经消失在海上的物品，也不可能重新回到人们的视线，一切不过是一场巧合。”
“话虽如此，可这巧合也未免太过巧合了……”
赵明辉到湘园，唐立哲已经先一步回来。
他直奔二楼，因为他确定，这个时候总裁一定有很多话要跟他说。
果不其然，他刚一踏进书房的门，唐立哲就焦急的吩咐他：“明辉，务必要尽快查出送这条项链的人是谁！”
“你认为是温雅？”
“即使不是她也是和她有关的人，我一定要知道这其中的隐情。”
“或许没什么隐情，刚才在路上，连卓素素都分析了，一切都只是巧合，这条项链并不是只有温雅有。”
“她知道什么，我自己的感觉才最重要，我的第六感告诉我，这不会是巧合，这都是冥冥中的一种暗示，暗示我一直等的那个人，她要回来了。”
素素就站在门外，一字一句清楚的听着唐立哲说的这番话，她真的忍了又忍，忍着不进去泼他冷水，他一直等的那个人，就要回来了？笑话！依她看，是他的梦该清醒了！
“可能是你太过思念了，有时候人在思念过度的情况下，也会出现幻觉，而至于绝爱的出现，或许真的只是巧合。”
“我不相信这是巧合，你去给我查，一个细节都不能遗漏。”
“可是唐总，温雅她确实……我们当时都看见了。”
唐立哲紧紧闭上眼，不愿回想那一晚所见的画面，紧抿的双唇许久才说：“没有任何事是绝对的，既然爆炸不是意外，那也有可能她是被绑架了，这不是没有可能的。”
赵明辉重重叹口气，看来总裁已经认定了事实，不看到结果他是不会罢休了。
离开之前，他随意询问：“如果温雅真的没死，你打算怎么安置卓素素？”
素素屏住呼吸，这是昨晚自己问的却没有得到回答的问题，此刻赵明辉凑巧又替她问了，她倒要听听他会给出怎样的答复。
“我和她本来就没有什么剪不段的关系，我当初留她在身边，也是因为生理上无可奈何的选择，倘若温雅还活着，我的病也会不治而愈，那么她对我而言，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你会让她走是吗？”
唐立哲沉默，也算是默认。
素素的指甲几乎掐进了肉里，好一句生理上无可奈何的选择，这就是她卓素素对唐立哲存在的全部的意义，她真是为自己感到可悲，哪怕就是一条狗，陪着主人久了主人都会有感情，何况她和唐立哲还发生了那么多次的关系，纵然只有欢愉也该有情分在里面，可他呢，字字诛心，句句簿情，让她难堪的几乎卑微到尘埃里。
素素松开了紧握的双拳，用力按在自己胸前，不让自己因为难过而哭泣，可她做梦也没想到，唐立哲接下来的话，才是真正的让她五雷轰顶，难堪至极，伤心无语。
“即便温雅真的不在了，我也不会留她太久在身边，因为我忽略了一个人的感情，我以为我能做到不爱她就和我一样，可那天在山顶她说的一番话，却推翻了我的想象，我不能以我不爱她的心，让揣着爱我的心的她留在我身边，这样是对她的折磨也是不公平，所以，哪怕这辈子我都这样了，我也不想因为将就而对她负起根本不算责任的责任。”
素素的世界倒塌了，那种感觉就像是你站在人声鼎沸的大街上，却突然被人剥光了衣服，原来，那天在山顶她讲的悄悄话，他都听到了，原来，他早就知道自己对他的心思，原来，她一直像个小丑一样，在他面前丑态百出。
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如决堤的洪水，源源不绝的流了下来，素素觉得自己真的一点脸都没有了，她多么希望此刻，地下能裂开一条缝，让她掉下去，永远的消失在这个世上。
呜……
悲痛的呜咽发出声来，惊到了屋里谈话的两个人，唐立哲和赵明辉几乎同一时间从屋里出来，见到素素的一瞬间，唐立哲眼中闪过诧异，随后便是沉重，他看着她蜷缩着身子蹲在地上痛哭无助的模样，隐忍的对赵明辉说：“你先回去。”
赵明辉走了，唐立哲上前想拉素素起来，却被她狠狠推开了手：“你走，离我远一点，我不想看到你！！”
“你都听到了？”
“是，我听到了！”
素素豁一声站起身，声泪俱下的指责他：“我不在乎你对我有没有感情，我也不在乎你为温雅一掷千金，我更不在乎你让我走还是让我留，可是你却为什么让别人难堪到这种境地？你早知道我喜欢你，你却装作不知道，你每天看着我故作轻松的面对你，试探你对我有没有意思，你很满足是不是？很有成就感是不是？你知道我的心意，在我跳下山顶去找你的时候，你还骂我，在我冒着严寒大雪等着你来一起过圣诞节，你还放我鸽子？我真的情愿你当时拒绝我，不对，我真的情愿从来没有认识过你，没错，我卓素素很可怜，有不堪的童年，有让人同情的遭遇，可那有如何，我要你同情了？我要你收留了？你留我在身边是为了你的生理需要，是我自己没出息，没能管住自己的心，可你既然知道了，就该坦诚的对我说出来，如果我今天不是偷听到，你打算瞒我多久？打算看我的笑话多久？你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把人弄的这么狼狈不堪，唐立哲，我讨厌你，我恨你，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
素素哭着喊出这些话，她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任何颜面继续留在这里，她冲下了楼梯，冲出了大门，冲向了夕阳下暮色残留的黄昏……
一切都是咎由自取，不好好约束自己的心，任自己感情的泛滥，才是今天狼狈的结果，更甚的是肚子里还怀着他的孩子，卓素素，你终于不负所有人对你的期望，活的悲贱至极……
“素素，你冷静一下，听我说……”
唐立哲追了出来，用力跩住她的胳膊：“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之所以不说，就是怕你难堪，我很抱歉我不能用同样的感情回应你，所以只能选择假装不知道，我没有看你笑话的意思，相反的，看到你那么压抑自己的感情我也很心疼，我也想好好的对待你，给你一个温暖又长久的家，可是我不能欺骗自己的感情，我的心它根本就走不到你那里……”
还有什么比这更残忍？你喜欢的人，笃定的告诉你，他的心走不到你这里？
“无所谓，没关系，我卓素素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不该有的奢望从来不会多想，我压根就没想过和你之间会有什么未来，你若是为了顾及我的感受而不说，那大可不必，我有一个陪男人睡觉的养母，什么样的难堪我都经历过，你这样的对我来说还真不算什么！”
素素继续往前跑，唐立哲再度拉住她：“素素，别这样了行不行？！”
“你不要管我行不行？”
“你这样跑出去我能不管吗？”
“我是连将就都不能将就的人，难道你还会担心吗？！”
素素的脸上满是自嘲和泪痕。
唐立哲长吁了一口气，声音温和的说：“有什么话我们回去慢慢说，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冷静下来。”
“冷静？说出来容易做起来谈何容易？你第一眼看到送给温雅的项链出现时，你能冷静吗？”
唐立哲哑然，她总是这样能说，总是堵的他说不出话，“好，你要去哪里，我让鸿叔跟着你。”
“不必，谁都不要跟着我，就只让我一个人待着，我只想一个人安静的待着！！”
素素来到了唐氏集团顶楼，上次唐立哲带她放烟花的地方。
夜还是一样的夜，冷也是一样的冷。
而人，却不是一样的人了，上次是他们两个人，这次，却只有她一个。
她坐在顶楼的一角，双腿悬在半空中，一望脚下，犹如万丈深渊。
一阵风吹过，身体瑟瑟发抖，但却也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
抬头望天，那夜放烟花犹如昨日之事，却已是模糊的记不清。
就像烟花一般，再美，也是转瞬即逝。
回忆再美，也终归是回忆。
唐立哲的电话打过来，素素掐断。
再打，她再掐。
他换了短信：“素素，我知道你在楼顶上坐着，我在下面等你，气消了就下来跟我回家。”
家。
唐立哲不说这个字眼，素素或许已经不会再哭了，可是他说到家，她的眼泪就再一次泛滥。
她哪有什么家，天大地大也没有真正属于她的地方，前方一座座耸立的高楼，那些，都是别人的家，那些灯火，也是别人家的灯火。
那些天伦之乐，更是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素素坐到凌晨，还是跟着唐立哲回了湘园，也许她该一走了之，可是现在她还不能走，她身上还孕育着一个小生命，她必须要将他妥善的安排。
素素决定找瑞欣，眼下，她唯一可以商量的人只有她了。
瑞欣也是她唯一可以信赖的人。
素素打电话到瑞欣家里，接电话的是瑞欣的哥哥姚健，乍一听到姚健的声音，素素立马挂断电话，隔了半小时再打过去，还是姚健接的电话，素素从上午等到中午，中午瑞欣该回家了吧，可是中午再打过去，还是那个讨人厌接的电话。
素素干脆等到晚上，结果还是姚健接的电话，素素没办法了，硬着头皮问：“瑞欣在吗？”
“素素？是素素吗？我是姚健啊，你是素素吧？？”
素素一脸愁眉苦脸，谁不知道他是姚健，就知道是他，才不想说话。
“恩，你帮我换瑞欣接电话。”
“瑞欣现在不在家呢，她要晚点才回来，你有什么事吗我可以帮你转达，你现在在哪里啊？怎么去你家也找不到你人了？你们搬家了吗？你……”
“你帮我跟瑞欣说一声，明天早上九点我在金西路梦岛咖啡等她。”
未等姚健的话说完，素素就赶忙打断他，她要不打断他，估计不知道他还要问多少问题。
关键，素素真不想跟他废话太多。
唐立哲当天下午就出差了，临走前，回湘园看了素素一眼，叮嘱她照顾好自己，他只出去一周，下周就能回来。
素素对他不予理睬。
隔天早上，她提前一个小时赶到梦岛咖啡，坐在临窗的位置，让窗外淡淡的光线打在手背上，她盯着那一抹光线，神情非常专注和投入，直到一声呼唤将她从遥远的思绪中唤回现实。
“素素？”
素素猛一抬头，以为来的人是瑞欣，结果看到的却是姚健。
“怎么是你？瑞欣呢？”
姚健涎皮赖脸的向她走过去，两眼放光的说：“瑞欣有事，来不了，让我替她来。”
素素知道他在说谎，看来昨晚她要他带的话，他并未如实传达。
起身欲走，却被姚健拦住：“嗳，我说你什么意思啊？咱们也算是老相识了，这一见面就走人不太好吧？”
“我还有事。”
“天大的事，也不能把我一个人晾这，咱讲点礼仪，行不？”
“我真的有事。”
姚健不高兴了：“卓素素，你这样可就没意思了啊，你跟我妹好，那就等于跟我好，你知道这大半年我找你找的多辛苦吗？我找不到你，我整个人就跟丢了魂似得，真是茶饭不思啊。”
“你有病！”
既然他无耻，素素也就撕破脸了：“天底下那么多人你不找，找我干嘛？我跟你妹好就要跟你好，你什么流氓道理？今天我警告你，以后不许再纠缠我，否则我要你好看！！”
“嗬，要我好看？你怎么要我好看啊？你要我好看让我看看？”
说他流氓他还真耍起流氓了，姚健拦住素素的去路，跟头猪似得，一个劲往她身上拱。
“你离我远点，姚健我警告你，我现在不是你能碰的人！！”
“我不能碰谁能碰？开玩笑，你卓素素打从几年前，就注定是我姚健的女人！”
“你不要脸！！”
啪，素素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周围的人都诧异的望着他俩，店长这时走过来说：“先生，你和这位小姐认识吗？请不要对她无礼。”
“滚一边去，没看到我俩口子吵架呢？我媳妇打我我乐意，你们开个店还管到人家事上了呢！”
“谁跟你俩口子？！”
素素快被他气炸了，抓起包就往门口跑。
姚健跟出去，“卓素素我跟你说啊，你今天要不给我一个交代，我不会善罢甘休的，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不会就那么轻易的把你放走了……”
“神经病，疯子！！！你就是一个神经病，疯子，姑奶奶没有什么交代给你！！”
素素厌恶的想要挥开他抓着自己胳膊的手。
姚健，姚健，正如他的名字，贱，他没脸没皮的就在大街上纠缠素素，两人的纠缠，引来许多人围观，每当有人想上前劝慰，姚健就自称和素素是一家人，两人闹矛盾，这年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围观的人也权当看个笑话，懒得再插手了。
“姚健，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你再这么纠缠我，我可就要报警了！！”
“报啊，随便报，我就不信这警察还能管两口子吵架的事，那他们也真是闲的慌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
素素简直被他折磨疯了。
“告诉我，你这大半年去哪了？现在住哪里？”
“行，那我就告诉你，我有男朋友了，并且我们快要结婚了，我们已经同居大半年了，可以了吗？？”
姚健冷笑：“素素，你从以前就很会骗人，你当我姚健傻子呢？”
“随便你信不信。”
素素小跑起来，企图摆脱姚健的纠缠。
“那个人是谁？你跟我说出名字，你只要敢说我就能查出来是不是真的！”
“唐立哲，你去查吧，我还告诉你，我连他的孩子都有了，所以你最好识时务一点，别再来纠缠我，你要伤着我哪里了，他不会放过你的！！”
素素最终摆脱了姚健的纠缠，回到湘园灌了几大杯水，才把一肚子的火气给压下去。
唐立哲原定的出差时间是一周，却最后没到一周就回来了。
他回来的那天，素素正一个人坐在湘园的石阶下面晒太阳，放到以前，她会很高兴的迎上去，可是现面，她也只是假装没看见，就好像他无视她的感情一样。
唐立哲朝她走来，不知是不是错觉，素素随意一瞄，就觉得他脸色不是很好。
好像是……有那么一丝丝怒气。
“跟我到书房来。”
严肃的说出这一句，他便面无表情的走了。
素素本不想对他言听计从，但想到如今吃住在人家这里，没资本发脾气，就默默的跟了过去。
上到二楼书房，唐立哲将手里的公文包扔到桌上，又脱下自己的西装，扔到办公椅上，转过头来训斥素素：“刚没消停一段时间，又给我整事了是吗？”
素素不明白他说什么，没好气的反问：“我给你整什么事了？”
“卓素素没错，是我唐立哲对不起你，不能给你一份完整的爱，可是你要我怎么办？难道要我违心的跟你正式交往吗？我已经跟你说过了，我的心走不到你那里，你为什么就不能懂事一点，得体一点，知进退，明事理？非要在外面给我没事找事，弄出一些虚假的绯闻让别人兴风作浪？”
“唐立哲，你有什么就直接说，我现在听不明白你暗示的是什么事！”
素素真的觉得好累，为什么自己已经这么辛苦了，他却还要不明不白的指责。
“你真不明白吗？难道在大街上嚷嚷着要跟我结婚，跟我同居的人不是你？”
素素整个人僵住，他怎么会知道这个事？
“你派人跟踪我？”
“派人跟踪你，我可真没有那个闲功夫！”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话应该是我来问你，你是怎么说出来的？你平时在家里在朋友面前口无遮拦就算了，在外面你也这样，你该知道我不是普通人，对于普通人别人不管你说什么，可是你说我，就能让别人做出一篇文章来，你那天在大街上跟个男人争论不休，你不但说我们马上要结婚了，竟然还说怀了我的孩子，卓素素，你要我说你什么好，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够觉悟？！”
“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也没有办法，他一直对我纠缠不休，我是为了打发他才那样说的！”
“你打发他说什么不好要说这样的话，你知道现在唐氏正在朝更好的方向去发展，有多少人盯着我，你随便一句话，别人就能弄出满城风雨来，那天的事也是一样，别人用手机拍了下来卖给狗仔队，要不是公司公关做的好，现在已经是满城风雨了。”
“所以你就是不相信我，你就是认为我是故意那样说的？”
“不然呢？我就不相信你除了说这样荒谬的话，就找不出其它任何可以摆脱人的理由！”
素素作个深呼吸，心里真是伤透了：“唐立哲，我不想跟你吵，我现在也没有精力跟你吵，你想怎样理解就怎样理解吧！”
她转身欲走，走到门边突然想起肚子里的孩子，闭上眼，复又睁开，逃避不是问题，眼下这是最该解决的问题了。
重新转回身，她走到唐立哲面前，一字一句的说：“我怀孕了，怎么办？”
“卓素素！！”
唐立哲当即火冒三丈，“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我现在没有心情陪你开这样的玩笑，你能不能从我眼前消失片刻，让我安静安静？！”
“我说的是事实，你只要说怎么办？我立刻消失。”
“打掉，如果真的怀孕了，直接去打掉，不用跟我说！！！”
唐立哲只当素素仍然在开玩笑，几乎是不假思索的说出这一番话。
孰不知，这一番话把素素说的心都要流出血来，“你确定……”
“你到底让我拿你怎么办好？以前是把床第功夫了得这样的话挂在嘴上，现在又把怀孕挂在嘴上，在外面大肆宣扬不说，当着我的面也是三番两次提及，一个成年人要为自己说的话负责，即便你童年经历了很多不堪，你也不能一直这样谎话连篇，你要学会改变，改变，你懂吗？！”
“唐立哲，你听清楚了，我永远不会为任何人改变，值得我为他改变的人还没有出现，就像你说的，一个成年人要为自己说的话负责，希望今天你讲出来的每一句话将来你也都能记得！”
素素不再解释任何，一个人打心眼里不相信你，说的再多也无益，她累了，真的累了。
出了书房的门，最后丢给他一句话：“不要总想着回忆，里面的那个人不一定同样想着你。”
坐在卧室的台灯下，素素的泪水一滴一滴打在手背上，此刻在她肚子里存活的小生命，就是传说中爱情的结晶吗？不对，爱情的结晶应该建立在两情相悦的基础上，而她的这个，是上帝对她的惩罚，上帝要她记住，这血的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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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素从医院出来，整个脸上没有一丝血丝，仿佛经历了一场洗劫，就在那冰冷的器械进入身体的一瞬间，她忽然就长大了。
疼吗？也没多疼，不过就是从身子割下一块肉来。
站在阳光下，她从口袋里摸出那张揉得皱巴巴的B超单，摊平，沿着黑线一点点撕开，最后，只留下一抹小小的黑影，证明它曾真实的在这个世上存在过。
十九岁，她永远都不会让他知道，她为他失去了人生中的第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