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翻云覆雨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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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君昊打来电话的时候，许凝正趴在电脑前，与周小荮商讨着采访提纲。
周小荮一共给五个人发去了邮件，询问合作的可能性。最先回信的是一个女孩，今年刚满十七岁，她爱上了自己的老师。她十分爽快地答应了上节目，并主动为自己取了个名字，小A。
师生恋其实并不足为奇，但这个女孩爱上的老师，是她的家庭教师，并且耳有残疾，似乎几近失聪，必需看着口形才知道别人说了些什么。
是个极为聪慧的男人，耳有残疾似乎并没有过多的影响他的生活，他甚至弹着一手好钢琴，女孩对他一往情深。
这样的感情，肯定不被祝福，也不会有好结果，女孩不敢对任何人说，就只给周小荮写过邮件，周小荮回信的时候，自觉说了一堆废话，什么爱要坚持之类。但女孩却深觉受到鼓舞，对周小荮也更多几分亲近之意，约定拟好采访提纲之后便碰个头。
周小荮总共弄了十条提问，让许凝也准备十条。
许凝正在网上到处胡乱查找相关资料，完全没经验，根本不知道要问些什么。
罗君昊的电话打来，她顺手便接起，“哎，君昊。”
罗君昊道，“小凝，出来喝杯咖啡。”
罗君昊的语气怪怪的，若是平时，肯定会先询问一下她是否有时间，又或者她是否愿意出来……
但此刻，不像一个邀请，倒像是一个通知。
罗君昊微微加重了语气，“我有很急的事找你……必须马上见到你。”
许凝哦了一声，“好吧。”
“我在平安百货二楼的老树咖啡等你。”罗君昊挂断了电话。
许凝十分纳闷，匆匆给周小荮留言，“我先出去一会，罗君昊说有急事找我。”
周小荮也不知道跑去干嘛了，良久才回过来一个漫不经心地“哦”。
许凝拎上包出门，打了个车直奔平安百货。
今天圣诞节，整个百货里挂满圣诞树，各品牌促销员也都戴上了圣诞帽，站在门店外热情揽客。
许凝刚踏进咖啡馆，就看到了罗君昊。
罗君昊脸色有些凝重，弄得许凝也陡然多了几分紧张，“罗君昊……什么事？”
罗君昊道，“我给你看个东西……”他看着她，“但是你答应我，不许太激动……”
许凝狐疑地看着他，“到底怎么了？”
罗君昊取出一本杂志，搁在桌上，推过来。
许凝低头看了下，“这什么？”
杂志封面花花绿绿的，让人眼花缭乱。罗君昊还没回答，许凝已经看到硕大标题：揭秘十四年前沈氏情仇恩怨……
许凝脸色一沉，不快地道，“你让我看这个干什么。”
罗君昊十分平静地道，“这本《八卦周刊》虽非官方出品，但在本市的影响力完全不输于《N城周刊》，小民众们其实更喜欢看这上头的八卦传奇，因为大多都是有头有脸之人拼命想要掩盖的秘闻……”
许凝顺手翻开杂志，哧地一声嘲笑，“你那么确定我对沈家的秘闻感兴趣？”
话音刚落，清晰的配图照片顿时让她愣住。
一个面目周正的男子，她认得出来，这应该是十多年前的沈德元，他变化不算大，她不久前才见过他，因此一眼便认了出来。男人照片的一左一右，分别是两个容貌皎好的女子，一个端庄清雅，一个娇俏妩媚，许凝只认出来后者。
那是她的母亲。
她呼吸也几乎屏住。
目光紧紧地粘在那张照片上。
照片上的母亲，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她还以为十多年光阴流逝，她已经把母亲的样子都给忘了。却原来并没有，原来不去想起，并不代表着遗忘，以至于她一看到照片，就立刻将她认了出来。
罗君昊伸出手，轻轻地指着她母亲的照片，“你妈妈……对吗？”
许凝完全说不出话来。
文章里说了些什么？
她几乎一目三行，跳跃着将这所谓的沈氏秘闻匆匆读完。这篇署名“佚名”的文章，显然对事件的来龙去脉颇为清楚，连李映秋入住沈宅之前是位美容按摩师之事都知道。
文章断言，李映秋之所以会到那家美容按摩院打工，就是冲着沈氏女主人郑雪而去，最后天遂她愿，她终于与郑雪结下交情，攀上姐妹情谊，最终意志得满地搬进了沈氏大宅。
当然，最后也成功地将沈氏男主人收至麾下。
最后的最后，悲剧无可避免地发生……郑雪发现好姐妹与丈夫有染，与其大吵大闹，最后被丈夫失手推下楼，人虽未死亡，却成了植物人。
这诚然是一个许凝其实已得知道大半剧情的故事，但她从来不知道，故事的另一个女主角是她的母亲李映秋！
她内心惊骇已极，面孔早失去颜色，翻阅纸张的手微微颤抖。
“这时候爆出这旧日旧闻，我估计一是与水街的项目有关，有人存心要针对沈氏，二是因为……”罗君昊停顿一下，“你看文章的最后，作者曝出在市郊见到沈德元，昔日的商业大亨变身农家客栈小老板，此一时也，彼一时也，真是人生无定数，还有，他提到了……”罗君昊的手指指向文章末的最后一行字。
“据说，沈氏女主人两年前终于瞌然长逝，而这场情事的始作俑者，李映秋小姐，她究竟去了哪儿？”罗君昊一字一句地念道。
许凝始终垂着眼睛脸，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些字，良久才轻声道，“能找到这个作者吗？”
罗君昊摇了摇头。
“这期杂志……估计今天晚上就会消失。沈承泽绝对不会让它流传于市面上。”
许凝终于抬起头来，嘴唇发白，“你拿给我看的意思……”
罗君昊十分沉着，答道，“我打听到你妈妈有可能在某个地方。”
许凝的身子几无察觉地晃了一下，“在哪儿？”
罗君昊没有正面回答她，“沈承泽当年之所以要把你带到沈氏，就是为了变相地禁锢你妈妈。”
仿佛一记大锤重重敲打在心上，许凝只觉一阵钝痛，连呼吸都那么困难……
看她难过，罗君昊的心脏也骤然紧缩，他并不想这样……这也是他迟迟不告诉她的原因。但不知道是谁，突然间便生生将这事件捅出，他安慰自己，不过是顺手推舟，并不是存心要伤害小凝……
电话由沈承霖打过来，提醒他赶紧买份《八卦周刊》，他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知道沈承霖不会平白无故叫他买份杂志，结果就看到了这个……
他心头五味杂陈，第一念头便是疑心是沈承霖所为，几乎立刻将电话拨了过去，劈头喝道，“你答应过我……”
事情虽然是沈承霖告知他得七七八八，但沈承霖也答应他，没有他的同意，不会轻易将内情捅出。
沈承霖却道，“不是我。”他在那头轻笑了一下，“但是，这事出得正好，不是吗？哎，写这文章的人是谁呢……当然不会是一个小作者，背后的靠山应该还蛮硬，真是越来越有趣了啊……君昊，自此时起，你准备得到你想要的，而我，也即将得到我想要的……加油！亲爱的！”沈承霖大笑着将电话挂断。
罗君昊一颗心砰砰直跳。
刹那里内心闪过无数念头，终于决定约见许凝。
毕竟，机会太难得，不是他第一个做坏人，但他却有利可拿，上哪找这样的好时机？！
他一点也没忘记前些天与沈承霖见面时，沈承霖一脸讥诮地对他说，“你真以为那些事……是章少做的？幼稚！没有沈公子的意下，章少真那么闲着蛋疼，要找你麻烦？”
罗君昊的心蓦地一动。
他怀疑过的……但是……
沈承霖又道，“包括N城螺丝粉的执意解约，你以为他们真的是照规矩办事？那是因为玫瑰园一期的玫瑰大酒店答允N城螺丝粉进驻！哈哈哈……傻小子！”
罗君昊脸色惨白。
沈承霖不无玩味地看着他，“我想，我们可以合作一把。”
原来从头至尾，天真的那个人，始终是他。沈承泽不动声色便将他的家、他的人生毁了个干干净净，他却傻傻地以为，一切其实情有可原，不能全都怪他！再怎么说，他也是小凝的哥哥！
沈承霖哈哈大笑。
罗君昊突然也想哈哈大笑。
与沈承霖见过面之后，他就一直在拟算着，要怎么开始自己的计划……还没想出头绪，却突然冒出来个《八卦周刊》，轻轻松松地替他打响了头炮。
太好了。
“我妈妈抛下我的时候，我只有五岁……看了这个我才明白，抛下我之后，她就去了美容院……她是……早就计划好的，不是吗？”许凝喃喃道，眼帘低垂，微一眨眼，那泪便落了下来，滴到书上，很快将纸张洇湿。
罗君昊迟疑一会，轻声答道，“以后……或许你可以自己问她。”
许凝怔怔地出了一会神，十分努力才挤出一线笑容，“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罗君昊十分坦然，“沈承泽并非真心爱你。”
许凝蓦地抬起头来，眼底闪过一丝恼怒，似乎立刻就要反驳，但嘴唇翕动，良久才说道，“是吗？”声音轻不可闻，语气又是怀疑，又是灰心。
罗君昊又补充道，“你妈妈也罪不至此。”
许凝不做声。
那不过是一个错爱了一个有妇之夫的女人，只不知，这场错爱起于何时？看文章里作者所述，似乎也猜测李映秋与沈德元一早相识，李映秋住进沈宅，于他俩而言，不是初遇，而是重逢。
“沈承泽恨你妈妈，因为你妈妈，他失去了父亲，又失去母亲。他从天堂堕入地狱，完全拜你母亲所赐，他怎么可能真心疼爱你？”罗君昊毫不留情地道。
一言击中许凝软肋，她蓦然了悟，她以为老天待她终不算薄，但是她错了，老天并没有放过她……老天为她准备的另一场浩劫，早已在此静待着她。
他……怎么可能真心疼爱她……
“我妈妈她……在哪儿？”许凝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
她脸色苍白得厉害，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倒下去，罗君昊不由得担心起来。
“沈氏每年都给本市的明秀山精神病院捐赠五十万。”罗君昊道。
要查到这一点真不容易，据沈承霖所说，花了近二十万才买到沈氏某财务人员的一句话。
许凝大为震惊，目光惊疑不定，“……什么？”
“我查过病人名单，没有李映秋，但有医护人员告诉我，沈承泽确实曾出入该病院探望病人。”罗君昊凝视着许凝，缓缓道，“我猜那个病人，就是你妈妈。”
许凝身子一晃，手里的匙羹当啷坠地。
“她或许爱错了人，做错了事，但她在精神病院里，也呆了整整十四年。”罗君昊淡淡地道，“因为你就在生活在沈宅，她被捉住软肋，没得选择。”
许凝似乎还要拼死挣扎，“当初是她先抛弃我……”
罗君昊置若罔闻，继续道，“沈氏誓要将水街项目拿下，沈承泽最后娶的妻子，只会是冯念琦。”
许凝呆呆地看着他。
罗君昊也直视着她，目光里包含怜悯。
窗外天色渐沉，下午才晴晴朗朗的天，此刻竟然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来。或明或暗的灯光逐一亮起，没带伞的行人在小雨中紧赶慢跑，丢下几声或嗔或怒的叹骂。
许凝突然想起，周小荮问过她的，“要是没有了沈承泽，你该怎么办？”
可怜她还懵懂不觉地反问，“我为什么会没有他？”
如今想起这一番对答，真想笑出来。
所有人都比她清醒。哪怕是没有上一辈的恩怨情仇，也没有人看好他们俩，她完全没有任何一点，足以与他匹配。
唯独她以为，他爱她，哪里需要理由。
但其实，他爱她，或许理由只有一个，她是李映秋的女儿。
“小凝……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想办法让你去见你妈妈……”罗君昊说道。
许凝有些受惊似地眨了眨眼睛。
“妈妈吗？”许凝低声道，语气轻似耳语。
罗君昊打来电话的时候，许凝正趴在电脑前，与周小荮商讨着采访提纲。
周小荮一共给五个人发去了邮件，询问合作的可能性。最先回信的是一个女孩，今年刚满十七岁，她爱上了自己的老师。她十分爽快地答应了上节目，并主动为自己取了个名字，小A。
师生恋其实并不足为奇，但这个女孩爱上的老师，是她的家庭教师，并且耳有残疾，似乎几近失聪，必需看着口形才知道别人说了些什么。
是个极为聪慧的男人，耳有残疾似乎并没有过多的影响他的生活，他甚至弹着一手好钢琴，女孩对他一往情深。
这样的感情，肯定不被祝福，也不会有好结果，女孩不敢对任何人说，就只给周小荮写过邮件，周小荮回信的时候，自觉说了一堆废话，什么爱要坚持之类。但女孩却深觉受到鼓舞，对周小荮也更多几分亲近之意，约定拟好采访提纲之后便碰个头。
周小荮总共弄了十条提问，让许凝也准备十条。
许凝正在网上到处胡乱查找相关资料，完全没经验，根本不知道要问些什么。
罗君昊的电话打来，她顺手便接起，“哎，君昊。”
罗君昊道，“小凝，出来喝杯咖啡。”
罗君昊的语气怪怪的，若是平时，肯定会先询问一下她是否有时间，又或者她是否愿意出来……
但此刻，不像一个邀请，倒像是一个通知。
罗君昊微微加重了语气，“我有很急的事找你……必须马上见到你。”
许凝哦了一声，“好吧。”
“我在平安百货二楼的老树咖啡等你。”罗君昊挂断了电话。
许凝十分纳闷，匆匆给周小荮留言，“我先出去一会，罗君昊说有急事找我。”
周小荮也不知道跑去干嘛了，良久才回过来一个漫不经心地“哦”。
许凝拎上包出门，打了个车直奔平安百货。
今天圣诞节，整个百货里挂满圣诞树，各品牌促销员也都戴上了圣诞帽，站在门店外热情揽客。
许凝刚踏进咖啡馆，就看到了罗君昊。
罗君昊脸色有些凝重，弄得许凝也陡然多了几分紧张，“罗君昊……什么事？”
罗君昊道，“我给你看个东西……”他看着她，“但是你答应我，不许太激动……”
许凝狐疑地看着他，“到底怎么了？”
罗君昊取出一本杂志，搁在桌上，推过来。
许凝低头看了下，“这什么？”
杂志封面花花绿绿的，让人眼花缭乱。罗君昊还没回答，许凝已经看到硕大标题：揭秘十四年前沈氏情仇恩怨……
许凝脸色一沉，不快地道，“你让我看这个干什么。”
罗君昊十分平静地道，“这本《八卦周刊》虽非官方出品，但在本市的影响力完全不输于《N城周刊》，小民众们其实更喜欢看这上头的八卦传奇，因为大多都是有头有脸之人拼命想要掩盖的秘闻……”
许凝顺手翻开杂志，哧地一声嘲笑，“你那么确定我对沈家的秘闻感兴趣？”
话音刚落，清晰的配图照片顿时让她愣住。
一个面目周正的男子，她认得出来，这应该是十多年前的沈德元，他变化不算大，她不久前才见过他，因此一眼便认了出来。男人照片的一左一右，分别是两个容貌皎好的女子，一个端庄清雅，一个娇俏妩媚，许凝只认出来后者。
那是她的母亲。
她呼吸也几乎屏住。
目光紧紧地粘在那张照片上。
照片上的母亲，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她还以为十多年光阴流逝，她已经把母亲的样子都给忘了。却原来并没有，原来不去想起，并不代表着遗忘，以至于她一看到照片，就立刻将她认了出来。
罗君昊伸出手，轻轻地指着她母亲的照片，“你妈妈……对吗？”
许凝完全说不出话来。
文章里说了些什么？
她几乎一目三行，跳跃着将这所谓的沈氏秘闻匆匆读完。这篇署名“佚名”的文章，显然对事件的来龙去脉颇为清楚，连李映秋入住沈宅之前是位美容按摩师之事都知道。
文章断言，李映秋之所以会到那家美容按摩院打工，就是冲着沈氏女主人郑雪而去，最后天遂她愿，她终于与郑雪结下交情，攀上姐妹情谊，最终意志得满地搬进了沈氏大宅。
当然，最后也成功地将沈氏男主人收至麾下。
最后的最后，悲剧无可避免地发生……郑雪发现好姐妹与丈夫有染，与其大吵大闹，最后被丈夫失手推下楼，人虽未死亡，却成了植物人。
这诚然是一个许凝其实已得知道大半剧情的故事，但她从来不知道，故事的另一个女主角是她的母亲李映秋！
她内心惊骇已极，面孔早失去颜色，翻阅纸张的手微微颤抖。
“这时候爆出这旧日旧闻，我估计一是与水街的项目有关，有人存心要针对沈氏，二是因为……”罗君昊停顿一下，“你看文章的最后，作者曝出在市郊见到沈德元，昔日的商业大亨变身农家客栈小老板，此一时也，彼一时也，真是人生无定数，还有，他提到了……”罗君昊的手指指向文章末的最后一行字。
“据说，沈氏女主人两年前终于瞌然长逝，而这场情事的始作俑者，李映秋小姐，她究竟去了哪儿？”罗君昊一字一句地念道。
许凝始终垂着眼睛脸，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些字，良久才轻声道，“能找到这个作者吗？”
罗君昊摇了摇头。
“这期杂志……估计今天晚上就会消失。沈承泽绝对不会让它流传于市面上。”
许凝终于抬起头来，嘴唇发白，“你拿给我看的意思……”
罗君昊十分沉着，答道，“我打听到你妈妈有可能在某个地方。”
许凝的身子几无察觉地晃了一下，“在哪儿？”
罗君昊没有正面回答她，“沈承泽当年之所以要把你带到沈氏，就是为了变相地禁锢你妈妈。”
仿佛一记大锤重重敲打在心上，许凝只觉一阵钝痛，连呼吸都那么困难……
看她难过，罗君昊的心脏也骤然紧缩，他并不想这样……这也是他迟迟不告诉她的原因。但不知道是谁，突然间便生生将这事件捅出，他安慰自己，不过是顺手推舟，并不是存心要伤害小凝……
电话由沈承霖打过来，提醒他赶紧买份《八卦周刊》，他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知道沈承霖不会平白无故叫他买份杂志，结果就看到了这个……
他心头五味杂陈，第一念头便是疑心是沈承霖所为，几乎立刻将电话拨了过去，劈头喝道，“你答应过我……”
事情虽然是沈承霖告知他得七七八八，但沈承霖也答应他，没有他的同意，不会轻易将内情捅出。
沈承霖却道，“不是我。”他在那头轻笑了一下，“但是，这事出得正好，不是吗？哎，写这文章的人是谁呢……当然不会是一个小作者，背后的靠山应该还蛮硬，真是越来越有趣了啊……君昊，自此时起，你准备得到你想要的，而我，也即将得到我想要的……加油！亲爱的！”沈承霖大笑着将电话挂断。
罗君昊一颗心砰砰直跳。
刹那里内心闪过无数念头，终于决定约见许凝。
毕竟，机会太难得，不是他第一个做坏人，但他却有利可拿，上哪找这样的好时机？！
他一点也没忘记前些天与沈承霖见面时，沈承霖一脸讥诮地对他说，“你真以为那些事……是章少做的？幼稚！没有沈公子的意下，章少真那么闲着蛋疼，要找你麻烦？”
罗君昊的心蓦地一动。
他怀疑过的……但是……
沈承霖又道，“包括N城螺丝粉的执意解约，你以为他们真的是照规矩办事？那是因为玫瑰园一期的玫瑰大酒店答允N城螺丝粉进驻！哈哈哈……傻小子！”
罗君昊脸色惨白。
沈承霖不无玩味地看着他，“我想，我们可以合作一把。”
原来从头至尾，天真的那个人，始终是他。沈承泽不动声色便将他的家、他的人生毁了个干干净净，他却傻傻地以为，一切其实情有可原，不能全都怪他！再怎么说，他也是小凝的哥哥！
沈承霖哈哈大笑。
罗君昊突然也想哈哈大笑。
与沈承霖见过面之后，他就一直在拟算着，要怎么开始自己的计划……还没想出头绪，却突然冒出来个《八卦周刊》，轻轻松松地替他打响了头炮。
太好了。
“我妈妈抛下我的时候，我只有五岁……看了这个我才明白，抛下我之后，她就去了美容院……她是……早就计划好的，不是吗？”许凝喃喃道，眼帘低垂，微一眨眼，那泪便落了下来，滴到书上，很快将纸张洇湿。
罗君昊迟疑一会，轻声答道，“以后……或许你可以自己问她。”
许凝怔怔地出了一会神，十分努力才挤出一线笑容，“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罗君昊十分坦然，“沈承泽并非真心爱你。”
许凝蓦地抬起头来，眼底闪过一丝恼怒，似乎立刻就要反驳，但嘴唇翕动，良久才说道，“是吗？”声音轻不可闻，语气又是怀疑，又是灰心。
罗君昊又补充道，“你妈妈也罪不至此。”
许凝不做声。
那不过是一个错爱了一个有妇之夫的女人，只不知，这场错爱起于何时？看文章里作者所述，似乎也猜测李映秋与沈德元一早相识，李映秋住进沈宅，于他俩而言，不是初遇，而是重逢。
“沈承泽恨你妈妈，因为你妈妈，他失去了父亲，又失去母亲。他从天堂堕入地狱，完全拜你母亲所赐，他怎么可能真心疼爱你？”罗君昊毫不留情地道。
一言击中许凝软肋，她蓦然了悟，她以为老天待她终不算薄，但是她错了，老天并没有放过她……老天为她准备的另一场浩劫，早已在此静待着她。
他……怎么可能真心疼爱她……
“我妈妈她……在哪儿？”许凝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
她脸色苍白得厉害，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倒下去，罗君昊不由得担心起来。
“沈氏每年都给本市的明秀山精神病院捐赠五十万。”罗君昊道。
要查到这一点真不容易，据沈承霖所说，花了近二十万才买到沈氏某财务人员的一句话。
许凝大为震惊，目光惊疑不定，“……什么？”
“我查过病人名单，没有李映秋，但有医护人员告诉我，沈承泽确实曾出入该病院探望病人。”罗君昊凝视着许凝，缓缓道，“我猜那个病人，就是你妈妈。”
许凝身子一晃，手里的匙羹当啷坠地。
“她或许爱错了人，做错了事，但她在精神病院里，也呆了整整十四年。”罗君昊淡淡地道，“因为你就在生活在沈宅，她被捉住软肋，没得选择。”
许凝似乎还要拼死挣扎，“当初是她先抛弃我……”
罗君昊置若罔闻，继续道，“沈氏誓要将水街项目拿下，沈承泽最后娶的妻子，只会是冯念琦。”
许凝呆呆地看着他。
罗君昊也直视着她，目光里包含怜悯。
窗外天色渐沉，下午才晴晴朗朗的天，此刻竟然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来。或明或暗的灯光逐一亮起，没带伞的行人在小雨中紧赶慢跑，丢下几声或嗔或怒的叹骂。
许凝突然想起，周小荮问过她的，“要是没有了沈承泽，你该怎么办？”
可怜她还懵懂不觉地反问，“我为什么会没有他？”
如今想起这一番对答，真想笑出来。
所有人都比她清醒。哪怕是没有上一辈的恩怨情仇，也没有人看好他们俩，她完全没有任何一点，足以与他匹配。
唯独她以为，他爱她，哪里需要理由。
但其实，他爱她，或许理由只有一个，她是李映秋的女儿。
“小凝……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想办法让你去见你妈妈……”罗君昊说道。
许凝有些受惊似地眨了眨眼睛。
“妈妈吗？”许凝低声道，语气轻似耳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