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寂寂欢情在（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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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凝回到小屋子里，有些发愁要收拾些什么东西……
大宅子里什么没有，哪有什么真需要收拾的？
最后只默默地发呆一下午，眼看天边呈现一丝暮色，便起身来将屋子门好好锁上，下楼去。
直接叫车前往沈宅，离开的时间不算久，但站在大门外，竟然有恍若一梦之感。
似乎知道她就在门外，大门缓缓打开，福叔一脸平静地看着她，“凝小姐回来了。”
福叔的声音里并无一丝波澜，似乎许凝不过是上街兜了一圈。
许凝轻轻叫了一声，“福叔。”
福叔微垂下头，态度一如从前。
许凝嘴角动了一动，没再说话，抬脚进了门。
周妈妈就等在客厅，相较于福叔的平静，周妈妈脸上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欢喜，眼角也有几分****。
“小凝……你可回来了……”周妈妈连声音都哽咽了。
许凝咧一咧嘴，突然间心头也是满满的酸胀感，抛开沈承泽不论，周妈妈自小照顾她，无微不至，感情深厚，离开沈宅的这些日子，除了难以忘却的沈承泽，周妈妈便是她最为惦记的一个人。
“周妈……”许凝声音一阵沙哑。
周妈妈笑起来，“回来了就好……我给你炖了汤，我给你端出来……”
许凝赶紧制止了她，“周妈……”看周妈妈愣住，便笑了笑解释道，“我等哥哥回来一块吃。”
从今后，他就是她的衣食父母，她应该多多买好于他的。
许凝有些失神。
呵，其实说起来，他一直是她的衣食父母……只不过，从前的她，被他惯得完全忘了这一点。
“哎，好好好……”听到许凝这么说，周妈妈十分欣慰。
这些日子以来，沈承泽几乎就没露过一个笑脸，话原本就少，这些天更是几乎一言不发。宅子上上下下，无不屏息凝气，连走路都要放轻几分脚步。
周妈妈看在眼里，急在心里，隐约明白事态有些严重，却是束手无策。只好每天暗地里祈祷，盼望他俩早日和好。今天突然听得沈承泽吩咐，将许凝房里的东西都换上新的，心头登时心花怒放。
许凝信手打开电视，心不在蔫地看。
沈承泽很久也没回来，周妈妈劝了几次，许凝也不肯先吃饭。到得最后，竟然倚靠着沙发，睡着了过去。
突然醒来的时候，大宅子寂静得让人有些不安。
许凝有些发怔，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大灯关掉了，壁上的小灯光线幽暗，电视机仍然开着，音量被体贴地拧到了极小。
许凝动了动身子，才发现身上被盖上了一张毛毯。
应该很晚了吧……沈承泽他……还没回来吗？
许凝疑惑地站起身来，心里有些自嘲，想着自己努力表现得好一点，这么乖巧地等着他回来，他却根本没当回事。
她无声地笑了笑，伸个懒腰上楼去。
上了楼才发现书房里透出灯光来。
许凝的心狠狠一跳。
她突然间明白过来，沈承泽早就回来了，如果换了从前，他哪里舍得让她就在沙发上这么窝着睡了……
她觉得了自己的天真和幼稚，哪怕到了如今这地步，她仍然没有能从心底里和他分个清楚明白。她不停地比较着现在和从前，却完全忘了，这世上最最不能比较的，便是再也回不来的从前和只能选择承受的现在。
拼命劝慰着自己，但仍然心痛得难以呼吸……
目光垂下来，落在手上的链子上。
他说的，这链子有一个名字，名叫宝贝。专为她而做。
言犹在耳，人却已成陌路。
命运开的这玩笑，何其残忍。
她默默地进房去，窝到被子里躺着。
屋子里暖气开得很足，但她总觉身后发凉，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有那么一刹那，她十分没骨气地幻想着，如果他进来，如果他主动抱了她，她要不要假装什么隔阂都没发生，偷偷地贪恋一点来自他的温暖？
夜渐渐深去，午夜独有的寂静几乎能让人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终于恍惚着睡去的时候，许凝似乎听到窗外传来一阵隐约的钢琴声。
曲子是她所熟悉的《水边的阿狄丽雅》……
她在梦里回到了小时候，沈承泽嫌她浑身上下没一点淑女气质，坚持给她请了一个钢琴教师。她嫌累，三天打渔两天晒网地学……
沈承泽只好亲自上阵，给她弹了一首《水边的阿狄丽雅》，她有些震惊，但不是因为美妙的琴声，而是因为沈承泽弹钢琴的模样，淡淡的微光中，沈承泽专注的眼神让她神往。
她主动爬到他怀里，他给她讲了这曲子的来历：……据说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孤独的塞浦路斯国王，名叫皮格马利翁（Pygmalion）。他雕塑了一个美丽的少女，然后爱上了她。他向众神祈祷，期盼着爱情的奇迹。他的真诚和执着感动了爱神阿芙洛狄忒（Aphrodite），赐给了雕塑以生命。从此，幸运的国王就和美丽的少女生活在一起……
年幼的她就在心里想，他就是她的国王，她的生命也由他赋予，她爱上他，一点儿也不足为奇。
她的钢琴课终于还是因疲懒而停了下来，沈承泽罚她抄写了几篇课文，也就不了了之。
而沈承泽，细细回想起来，似乎也只在她面前弹过那么一次钢琴……她模糊记得，自己曾有听说，沈承泽的母亲，钢琴是弹得十分之好的。
也许是因为母亲的缘故，他因而也厌弃了碰钢琴。
许凝在梦里也难过起来，他一定很爱他母亲……
但是她，她也无法漠视母亲的痛楚……
这样的恩怨情仇，要怎么一笑便泯了去？
今天的沈承泽，心情并不怎么好。
一大早的，冯楠生便将他传召至办公室。对于冯楠生，沈承泽心底里其实颇有几分佩服，他军人出身，文化水平并不高，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确实与他的努力分不开。
当然，这也多亏他娶了个好老婆。
冯楠生的老丈人，曾为厅里某领导当过近八年的专职司机，这位领导仕途风顺，后来官至中央部委，冯楠生的老丈人留在厅里办公室任了个闲职，地位其实却举足轻重。
冯楠生能有今天，当然与这位老丈人脱不了干系。老丈人的这层关系，十分隐秘，大多数人并不知情。冯楠生本人也十分低调内敛，处事圆滑周到，倒也无人深究。
沈承泽深知冯楠生虽然只任的常务副市长，但实际上市委书记处处避让，冯楠生根本大权在握——这也是他肯买冯楠生的账的主要原因。
“老年公寓……这个想法很好啊……”冯楠生也不跟他客套，开门见山，“沈总果然心思独到。”
沈承泽十分谦虚，“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别的省市早有先例。”
冯楠生笑了笑，“据我所知，那个楼盘原本就是幢烂尾楼，若要盘活，沈氏势必得大出血……”
沈承泽十分坦白地道，“所以才想上老年公寓，谋求政府支持啊！”
冯楠生道，“这支持的力度可不小啊……一划就是百亩地啊……”
沈承泽道，“既然是老年公寓，就得把周边配套都做好，为老年人服务，这也是一件大好事嘛。”
冯楠生又是一笑，“所以我才说沈总是个难得的人材啊……这么一件大好事，我不答应，未免说不过去，不配为父母官。”
沈承泽道，“恳请冯副市长大力支持。”
冯楠生手里的笔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似乎在细细思忖，良久，才抬起头来道，“念琦的眼光确实不错，认定了承泽可作终身倚靠。”
瞬间里便由沈总便成了承泽……
沈承泽不动声色地笑笑，“我和念琦约好了，到沈宅一块吃年饭，冯伯伯不会介意吧。”
冯楠生眼睛微微眯起，笑容亲切，“当然不介意，念琦高兴就好。”打个哈哈，说道，“老年公寓这个项目确实非常不错，市委市政府一定会大力支持，你把具体方案报上来，下周常委会讨论一下。”
话说到这份上，沈承泽便明白，事成大半，于是更为有礼，“谢谢冯伯伯。”
跟这样的老狐狸打交道无疑是件身心疲惫的事情，沈承泽心头没有目的达成的喜悦，他回到办公室，故意逗留至天黑，这才驱车回家。
车一停下，福叔便小步跑了近来，低声道，“凝小姐回来了。”
沈承泽唔了一声，表情淡淡地，眉毛也没挑一下。
然而心潮翻涌，喉咙发疼……
一进门，就看到了许凝。
厅里没人，静悄悄地，似乎知道他回来，所有人都识相地避开了。
许凝蜷在沙发上，睡得十分香甜。毛毯滑了大半至沙发下，她全无所觉。
沈承泽一步步地走近去，怕惊醒她，索性脱了鞋。
电视机的音量开得有点大，沈承泽皱皱眉，自许凝手中轻轻抽出电视摇控器，将音量调到最低。
他静静地挨着她坐了良久，最后伸手替她扯扯毛毯，上楼去。
只要狠得下心，就能留得住她。
她哭也好，闹也好，怨怼也好，憎恨也好……他真的不能任她独自在外头，日夜为她揪着心的感觉太难受了。
她若是要哭，也只能在他怀里哭……他紧抿着唇角，心里想着。
许凝回到小屋子里，有些发愁要收拾些什么东西……
大宅子里什么没有，哪有什么真需要收拾的？
最后只默默地发呆一下午，眼看天边呈现一丝暮色，便起身来将屋子门好好锁上，下楼去。
直接叫车前往沈宅，离开的时间不算久，但站在大门外，竟然有恍若一梦之感。
似乎知道她就在门外，大门缓缓打开，福叔一脸平静地看着她，“凝小姐回来了。”
福叔的声音里并无一丝波澜，似乎许凝不过是上街兜了一圈。
许凝轻轻叫了一声，“福叔。”
福叔微垂下头，态度一如从前。
许凝嘴角动了一动，没再说话，抬脚进了门。
周妈妈就等在客厅，相较于福叔的平静，周妈妈脸上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欢喜，眼角也有几分****。
“小凝……你可回来了……”周妈妈连声音都哽咽了。
许凝咧一咧嘴，突然间心头也是满满的酸胀感，抛开沈承泽不论，周妈妈自小照顾她，无微不至，感情深厚，离开沈宅的这些日子，除了难以忘却的沈承泽，周妈妈便是她最为惦记的一个人。
“周妈……”许凝声音一阵沙哑。
周妈妈笑起来，“回来了就好……我给你炖了汤，我给你端出来……”
许凝赶紧制止了她，“周妈……”看周妈妈愣住，便笑了笑解释道，“我等哥哥回来一块吃。”
从今后，他就是她的衣食父母，她应该多多买好于他的。
许凝有些失神。
呵，其实说起来，他一直是她的衣食父母……只不过，从前的她，被他惯得完全忘了这一点。
“哎，好好好……”听到许凝这么说，周妈妈十分欣慰。
这些日子以来，沈承泽几乎就没露过一个笑脸，话原本就少，这些天更是几乎一言不发。宅子上上下下，无不屏息凝气，连走路都要放轻几分脚步。
周妈妈看在眼里，急在心里，隐约明白事态有些严重，却是束手无策。只好每天暗地里祈祷，盼望他俩早日和好。今天突然听得沈承泽吩咐，将许凝房里的东西都换上新的，心头登时心花怒放。
许凝信手打开电视，心不在蔫地看。
沈承泽很久也没回来，周妈妈劝了几次，许凝也不肯先吃饭。到得最后，竟然倚靠着沙发，睡着了过去。
突然醒来的时候，大宅子寂静得让人有些不安。
许凝有些发怔，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大灯关掉了，壁上的小灯光线幽暗，电视机仍然开着，音量被体贴地拧到了极小。
许凝动了动身子，才发现身上被盖上了一张毛毯。
应该很晚了吧……沈承泽他……还没回来吗？
许凝疑惑地站起身来，心里有些自嘲，想着自己努力表现得好一点，这么乖巧地等着他回来，他却根本没当回事。
她无声地笑了笑，伸个懒腰上楼去。
上了楼才发现书房里透出灯光来。
许凝的心狠狠一跳。
她突然间明白过来，沈承泽早就回来了，如果换了从前，他哪里舍得让她就在沙发上这么窝着睡了……
她觉得了自己的天真和幼稚，哪怕到了如今这地步，她仍然没有能从心底里和他分个清楚明白。她不停地比较着现在和从前，却完全忘了，这世上最最不能比较的，便是再也回不来的从前和只能选择承受的现在。
拼命劝慰着自己，但仍然心痛得难以呼吸……
目光垂下来，落在手上的链子上。
他说的，这链子有一个名字，名叫宝贝。专为她而做。
言犹在耳，人却已成陌路。
命运开的这玩笑，何其残忍。
她默默地进房去，窝到被子里躺着。
屋子里暖气开得很足，但她总觉身后发凉，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有那么一刹那，她十分没骨气地幻想着，如果他进来，如果他主动抱了她，她要不要假装什么隔阂都没发生，偷偷地贪恋一点来自他的温暖？
夜渐渐深去，午夜独有的寂静几乎能让人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终于恍惚着睡去的时候，许凝似乎听到窗外传来一阵隐约的钢琴声。
曲子是她所熟悉的《水边的阿狄丽雅》……
她在梦里回到了小时候，沈承泽嫌她浑身上下没一点淑女气质，坚持给她请了一个钢琴教师。她嫌累，三天打渔两天晒网地学……
沈承泽只好亲自上阵，给她弹了一首《水边的阿狄丽雅》，她有些震惊，但不是因为美妙的琴声，而是因为沈承泽弹钢琴的模样，淡淡的微光中，沈承泽专注的眼神让她神往。
她主动爬到他怀里，他给她讲了这曲子的来历：……据说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孤独的塞浦路斯国王，名叫皮格马利翁（Pygmalion）。他雕塑了一个美丽的少女，然后爱上了她。他向众神祈祷，期盼着爱情的奇迹。他的真诚和执着感动了爱神阿芙洛狄忒（Aphrodite），赐给了雕塑以生命。从此，幸运的国王就和美丽的少女生活在一起……
年幼的她就在心里想，他就是她的国王，她的生命也由他赋予，她爱上他，一点儿也不足为奇。
她的钢琴课终于还是因疲懒而停了下来，沈承泽罚她抄写了几篇课文，也就不了了之。
而沈承泽，细细回想起来，似乎也只在她面前弹过那么一次钢琴……她模糊记得，自己曾有听说，沈承泽的母亲，钢琴是弹得十分之好的。
也许是因为母亲的缘故，他因而也厌弃了碰钢琴。
许凝在梦里也难过起来，他一定很爱他母亲……
但是她，她也无法漠视母亲的痛楚……
这样的恩怨情仇，要怎么一笑便泯了去？
今天的沈承泽，心情并不怎么好。
一大早的，冯楠生便将他传召至办公室。对于冯楠生，沈承泽心底里其实颇有几分佩服，他军人出身，文化水平并不高，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确实与他的努力分不开。
当然，这也多亏他娶了个好老婆。
冯楠生的老丈人，曾为厅里某领导当过近八年的专职司机，这位领导仕途风顺，后来官至中央部委，冯楠生的老丈人留在厅里办公室任了个闲职，地位其实却举足轻重。
冯楠生能有今天，当然与这位老丈人脱不了干系。老丈人的这层关系，十分隐秘，大多数人并不知情。冯楠生本人也十分低调内敛，处事圆滑周到，倒也无人深究。
沈承泽深知冯楠生虽然只任的常务副市长，但实际上市委书记处处避让，冯楠生根本大权在握——这也是他肯买冯楠生的账的主要原因。
“老年公寓……这个想法很好啊……”冯楠生也不跟他客套，开门见山，“沈总果然心思独到。”
沈承泽十分谦虚，“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别的省市早有先例。”
冯楠生笑了笑，“据我所知，那个楼盘原本就是幢烂尾楼，若要盘活，沈氏势必得大出血……”
沈承泽十分坦白地道，“所以才想上老年公寓，谋求政府支持啊！”
冯楠生道，“这支持的力度可不小啊……一划就是百亩地啊……”
沈承泽道，“既然是老年公寓，就得把周边配套都做好，为老年人服务，这也是一件大好事嘛。”
冯楠生又是一笑，“所以我才说沈总是个难得的人材啊……这么一件大好事，我不答应，未免说不过去，不配为父母官。”
沈承泽道，“恳请冯副市长大力支持。”
冯楠生手里的笔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似乎在细细思忖，良久，才抬起头来道，“念琦的眼光确实不错，认定了承泽可作终身倚靠。”
瞬间里便由沈总便成了承泽……
沈承泽不动声色地笑笑，“我和念琦约好了，到沈宅一块吃年饭，冯伯伯不会介意吧。”
冯楠生眼睛微微眯起，笑容亲切，“当然不介意，念琦高兴就好。”打个哈哈，说道，“老年公寓这个项目确实非常不错，市委市政府一定会大力支持，你把具体方案报上来，下周常委会讨论一下。”
话说到这份上，沈承泽便明白，事成大半，于是更为有礼，“谢谢冯伯伯。”
跟这样的老狐狸打交道无疑是件身心疲惫的事情，沈承泽心头没有目的达成的喜悦，他回到办公室，故意逗留至天黑，这才驱车回家。
车一停下，福叔便小步跑了近来，低声道，“凝小姐回来了。”
沈承泽唔了一声，表情淡淡地，眉毛也没挑一下。
然而心潮翻涌，喉咙发疼……
一进门，就看到了许凝。
厅里没人，静悄悄地，似乎知道他回来，所有人都识相地避开了。
许凝蜷在沙发上，睡得十分香甜。毛毯滑了大半至沙发下，她全无所觉。
沈承泽一步步地走近去，怕惊醒她，索性脱了鞋。
电视机的音量开得有点大，沈承泽皱皱眉，自许凝手中轻轻抽出电视摇控器，将音量调到最低。
他静静地挨着她坐了良久，最后伸手替她扯扯毛毯，上楼去。
只要狠得下心，就能留得住她。
她哭也好，闹也好，怨怼也好，憎恨也好……他真的不能任她独自在外头，日夜为她揪着心的感觉太难受了。
她若是要哭，也只能在他怀里哭……他紧抿着唇角，心里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