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1章 -0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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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1
颜书没有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来蒋家。
以前蒋云宁每次都是单独来这里,这次却直接把她带了回来。
蒋家还在办丧事,灵堂都还没撤,里面到处可以看见穿丧服的人。
见到蒋云宁牵着她的手进来,很多人都投来了目光。
颜书觉得自己好像被围观的猴子一般。
“二少爷。”
有人和他打招呼,目光自然而然落到了她身上。
蒋云宁点头,“我妻子。”
那人恭恭敬敬叫了一声,“二夫人。”
颜书拽进了蒋云宁的手,她不太习惯。
蒋云宁带她穿过前面花园,到了后面的几座小洋房。
其中,有一座中里面哭声一片,想来老爷子的遗体在那里。
颜书正在犹豫要不要去和老爷子上一炷香的时候,蒋云宁已经拉着她,冷漠越过了那栋房子,径直往最偏远的一栋走去。
“我们……我们不过去好吗?”
蒋云宁诧异看了她一脸,“你要去看一个死人?”
颜书抿了抿唇,总觉得自己老公说话太无情。
“那是你爷爷。”
“现在不过是一个死人。”
看来蒋云宁没打算带她过去,颜书也没有强求。他们之间本来就还有很多问题要解决。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栋房子,只见那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裙的女人,头发短短,目光犀利地看着她。
“那是谁?”
“蒋家老三。”
那就是蒋云宁的姑姑了。
可他姑姑的表情,看着他们,明显不太亲切。
蒋家很大,但莫名让她很压抑。
蒋云宁带她到了最里面的一栋。
她发现这边和前几栋比起来,稍微破旧了一些。
“我以前住在这里。”
蒋云宁没有过多解释,拉着她直接上了二楼的房间。
“暂时就在这里住几天。等我北城安排好,我们就搬出去。”
蒋云宁转身给她倒了一杯水。颜书仔细看了看房间,很简洁,和云州的房子装潢比较类似,简洁大气为主。
“你饿不饿?我给你做点吃的?”
颜书还真的饿了,点了点头。
一楼就是厨房,看蒋家有穿制服的工人,但都在前面帮忙,后面一个人都没有。
蒋云宁也没有叫人,自己系了围裙,给她下了一碗鸡蛋面。
面很多,她一个人吃不了。
蒋云宁又拿了筷子,陪她一起吃。
两人抵着脚,坐在一起吃着面,倒真有几分恩爱夫妻的样子。
但颜书知道,并不是。
面吃完,厨房里传来了淅淅的水声。
颜书看了蒋云宁一眼,“你不用去前面吗?”
蒋云宁摇头,“前几天已经待够了。”
他擦了手,走到颜书身边,“你身体怎么样?”
“脑袋有点疼。但现在不疼了。”
吃了一碗面,精神好了很多。颜书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蒋云宁在她面前坐了下来,拿起了水果篮的苹果开始削皮。
颜书看着他的样子十分乖顺,很像在云州的时候。
可也只是像而已。
她一直觉得蒋云宁是温顺的男人,尽管生在淤泥,但还是开出干净的花朵来。
但直到他夺得了蒋家的大权,她被困在泥地里,才猛地反应过来。
她爱的那个人,或许不是她以为的那个样子。
老实说,颜书很委屈的。她很想撕心裂肺地和他嘶吼。
可她更怕,那人漠然的一句。
“娶你,就是为了利用你。”
她平复了好久,才抵制住了那股撕心裂肺的心情。
但她不能一直蒙在鼓里。
蒋宁渊在堵,她何尝不是。
她也在赌,自己是爱自己多一点,还是更爱蒋云宁多一点。
她接过了苹果,咬了一口。
“很甜。”
她递到了蒋云宁嘴边,那人没有任何犹豫,咬了一口,眸子大亮,“甜。”
要是能像这样永远生活下去就好了。
要是这是云州那个房子里所发生的一切就好了。
颜书想了想,发现自己擅长脑补,更擅长自欺欺人。
可人,不能欺骗自己一辈子。
于是,她放下苹果,问出了声。
“为什么会娶我?”
“因为你不错。”
颜书笑了笑,却并不满意这个答案。
“还有呢?”
蒋云宁看着她,目光清澈,没有丝毫逃避。
“因为他在意你。”
“我……不过是初中的时候和他见过一次,时间都这么久了,为什么一定是我?”
“你忘了,那一次你从山上下来,他给你的糖有兴奋剂成分。”
颜书不太懂。
蒋云宁又说了一句,“就是俗称的春/药。”
颜书总算明白了。
那是她身体第一次情动。她以为自己是见到了蒋云宁漂亮的身体,原来只是药物所致。
“他是不是准备用我……”
“强女干应该够我做一段时间牢了。”
颜书苦笑一声,“可是,你没有。”
“因为,我没感觉。下药,都没太多感觉。”
不是所谓的善良,而是那个环境导致的一个意外。
颜书又问道:“蒋宁渊说,在山上的时候,是你告诉老师山上没人的。”
蒋云宁点点头。
“我的确没见到你。那晚我本来是想点事情的,结果你哭吵到了我。”
后来没办法,才把这个吵得不行的姑娘带下了山,她扭到脚,他背了一下她,结果就被蒋宁渊发现了。
蒋宁渊心思不小,以为他们之间有什么。
于是就有了颜书被下药的事情。
可,能有什么?不过是普通同学。
“那时候我逃走了,你是不是很恨我?”
颜书一直在想,为什么是自己呢?难道这是蒋云宁的一场报复。如果是这样,她倒是甘愿。
蒋云宁摇头:“我从来没恨过你。我不恨任何人。因为自己的命掌握在自己手中,没有能拯救我,也没人能替我决定人生。”
所以,要怎么活,都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情。
和其他人无关。
颜书老话又重提了。
“为什么是我呢?”
“三年前,在北城见到你。蒋宁渊也在场。”那个时候,蒋云宁在蒋家的地位岌岌可危,出现了性/丑闻,虽然新闻被压了下去,但蒋老爷子还是知道了。
他对他很失望。
可他不知道,他也从来没对他抱希望过。
再浓的血缘,被牵绊的还是利益。
蒋宁渊能给他带来更多的,能给蒋家带来安宁。
这是他想要的。
所以,他要打破这份安宁。
所以,他顺着了蒋宁渊的意思。
将计就计。
“他一直以为我对你念念不忘,我不过是把这个事实坐实。”
颜书吸了一口气,心闷闷地疼,她捂住了心脏。
不想听下去,也不得不听下去。
真想矫情地问一句,你有没有爱过我?
但喉咙被塞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很狡猾,但因为你,年少的你,现在的你,来了云州。一切……不过是将计就计。”
蒋云宁很平静。
从头到尾都很平静。
颜书恍然记得他们第一次谈婚姻点事情。
蒋云宁就说过,他能给她一切她要的。
那时候,她很不舒服,觉得的他用的是谈判的语气。
程嘉琦还说她矫情,现在想来,那不过是女人的第六感觉。
“为什么,还来找我?”
如蒋宁渊说的,他回了蒋家,得了权势,她不过是一枚弃子。
她没有很好的家世,人也小家子气带不出去,蒋云宁的下半生陪伴的女人不是她这种对他一点帮助都没有的人。
他应该把她放在云州自身自灭。
就像在那个仓库里的时候一样。
“我们已经结婚了。我答应过你,繁华荣辱与共。”
“婚姻对你而言,不过是一张纸。”
蒋云宁摇头,“那不是。娶你,是认真的。”
“认真?”
颜书看不出他这样是认真的态度?
心痛得呼吸不了,手指也在具体的颤抖,她甚至坐不稳,倒在地上。
别疼了,她承受不了,实在是太疼了。
“小书?”
蒋云宁把她扶了起来,检查她的身体,“你这么了?”
颜书想摇头,想离开蒋云宁的身体,但她颤抖的手被他一把握住。
“别怕,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不是,不是。
正是因为你,她才害怕。
颜书被打了镇定剂。
医生说她身体还没恢复,又受了太大的刺激,需要静养。
颜书果然是在静养。
大约一周后,她才见到蒋云宁。
他抱了一条小狗,是条可爱的金毛,见到她,很温顺舔了舔她的手。
“哪里来的狗?”
蒋云宁答:“别人给的。”
颜书和小狗玩了一会儿,就还给了蒋云宁。
蒋云宁目光有些惊讶,“你不养吗?”明明看起来很喜欢的样子。
颜书摇头。
她又不是程嘉琦,为了男人,要去伺候她并不喜欢的狗狗。
她喜欢狗狗,可是不喜欢养狗。
她怕麻烦。
得到了拒绝,蒋云宁脸色很难看,抱着狗转身就走。
颜书摇头,慢慢闭上了眼睛。
她走入了一个魔障,谁也不能帮她,只有她自己才能帮她。
062
颜书睡到半夜忽然被一阵狗吠声给吵醒了。那是小奶狗独有的呜咽声,伴随着绝望。
身边没有蒋云宁的身影。
这几天她回来后一直睡他的床,他本来也想上来睡的,不过颜书总是借口她身体不舒服,几次后蒋云宁就在身边的沙发上将就。
他个子高,小沙发的确委屈了他。
她让他去其他房间睡,反正别墅这么大,他每天换几个房间都可以。
但不知道为何,蒋云宁不愿意,一定要坚守在小沙发。
蒋云宁不在,颜书一点不意外。
他总是这么神秘,总是有很多事情瞒着她。
颜书披着衣服下了楼,一路上没见到蒋云宁。
她在门口见到了那个叫郧西的司机,他拎着一把刀,另外一只手上拎着那只可怜的小狗。
颜书的睡意顿时没有了,“你干什么?”
郧西回答:“炖狗。”
“大半夜的炖什么狗?等等……”
颜书疾步走到门外,抢过那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小狗,“你疯了么?它只是一只狗。”
吃什么不好要吃这么小的狗。
“没有用的东西没必要留着。”
说话的不是郧西,而是从别墅内走出来的蒋云宁。
他穿着她在云州给他买的睡衣。
说来很讽刺,这件睡衣是情侣款,上面还印着巴哥狗的图案。
当时颜书觉得可爱就买了,蒋云宁拒绝了好几次,但最后因为面料意外舒服,他才勉为其难穿上。
颜书抱着狗,和他争辩,“它怎么没用了?”
“你不喜欢它。”
蒋云宁看了那狗一眼,“没利用价值的东西,早点解决掉好。”
颜书把狗还给郧西,走到蒋云宁面前,冷声质问:“那我呢,我也没有利用价值了,你准备把我怎么办?也像这条狗一般杀掉吗?”
蒋云宁别过头,“你不一样!”
颜书怒极反笑,“是,我自然是不一样的!我是人,我不是狗!不能这么随意解决!”
“不是……”
蒋云宁还想解释,颜书已经一把推开他往楼上走去。
走了几步,她听到了可怜兮兮的狗呜咽声,又折了回来,抱起了狗。
她要救它狗命,尽管她并不想养它。
大约是受到了惊吓,小狗腿都是软的。
颜书找了一个大箱子,胡乱塞了几件蒋云宁的衣服进去,然后把小狗放了进去。
蒋云宁脸色不好,大约是因为她把他的衣服拿去当狗窝了。
“看什么,那些都是我买的。”
蒋云宁如今倒也硬气,硬着脖子和她争辩。
“那是买给我的!”
“你现在这么有钱还差几件衣服吗?”
蒋云宁一滞,大约心里还是堵着的,撒气一般踢了狗箱子一脚。
可怜小狗只敢呜咽一声,看都不敢看蒋云宁一样。
“没出息!”
颜书骂了一句,后来觉得她自己还不如一条狗。
狗睡着了,她也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蒋云宁已经不在。
只有福老留在客厅,毕恭毕敬对她行礼。
福老长相老派,行事绅士,感觉就像颜书在大学见到的教授一般,很有亲切感,自然不敢担大礼。
“福老,你叫我小颜就行了。”
“夫人。”
“……”
颜书扯动嘴角笑了笑,“说不定,明天我就卸任了。”
福老送来了早餐。
颜书没什么胃口,事实证明,最近她胃口一直很差。
蒋云宁把她的行李从云州带了过来,以前的衣服穿上都松垮垮的。
一夜暴瘦,原本应该是欣喜的,现在无端端多了几分悲凉。
不过,尽管没胃口,颜书还是逼着自己吃了一些东西。
好不容易从自然灾害中活了下来,她更加珍惜自己的生命。
吃完东西,颜书想到了那只小狗。
这小狗留在这边,说不定什么时候一不开心就被蒋云宁给炖了。颜书想了想,她没有养狗的经历,程嘉琦本来可以的,但郑焱东那天不知道把她弄到哪里去了,现在也联系不上人,算了,还是送给其他人吧。
“福老,这只狗能不能麻烦帮忙找个好的主人。”
福老把小狗喂饱,说他认识一个动物医院的店长,送到那边比较妥当。
小狗有了好去处,颜书的心也放了下来。
她继续回房间躺尸了。
最近很懒,只想躺着。
但躺着也很难受,总是东想西想。
人最痛苦的时候,最先想到的大概都是父母。
原本颜书想给父母打电话的,但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应该只会让他们更加担心吧。
颜书的手机在滑坡中也不见了。
她暂时也联系不到其他人。
她在卧室里躺了一会儿,往左边看到沙发,心里酸酸的。往右边好像又压倒了心脏,疼疼的。
实在睡不着,就连说话的人都没有。颜书撑起身体,从楼上的窗口往下看。
福老已经把小狗安置妥当,现在正在花园剪那些玫瑰。
玫瑰好多已经凋谢,但有更多的冒出了花骨朵儿。
她纠结了一下,决定下楼找点事情。
“福老,需要帮忙么?”
福老摇头,“夫人,这玫瑰有刺,小心扎手。”
“没关系。”颜书摇头,“您这样叫我,我很不习惯。”
“夫人以后会习惯的。”
福老把一朵盛开的玫瑰剪了下来。
颜书不解,“这么漂亮干嘛不让它开着?”
“家里白事,见红不好。”
有钱人,挺讲究的。
颜书不再多话,事实上,她很想去看看传说中的蒋老爷子。
他身前她没有见过,死后……好像悼念的机会都没有。
蒋云宁直接把她带了过来,没有吩咐什么,也没有说什么。
一如他的风格。
“少爷有些忙,等忙过了会带夫人熟悉一下环境。”
她管他忙不忙。
颜书瘪嘴巴,终究没忍住。
“福老,你一直在蒋家工作吗?”一直在照顾蒋云宁吗?
福老点头,“我以前是老爷子的管家,老爷子临死之前让我好好照顾孙少爷。”
蒋老爷子明显对蒋云宁很照顾嘛。
颜书犹豫了一下,“我可以去看看老爷子吗?”
“可以。夫人请随我过来。”
不知道蒋家人是怎么想的,老爷子已经过世快半个月了,但还是没有入土为安。
福老解释说看了风水和日子的,好日子是明天。
灵堂只有几个穿工作服的年轻女孩,见到她很是诧异。
颜书不知道如何反应,只能木然着脸,随福老到了灵堂前,然后恭恭敬敬拜了拜。
这是她第一次见蒋云宁的爷爷,没有见到人,只见到灵堂上那张遗像。
蒋老爷子和蒋云宁挺像的。
颜书可以想象,蒋云宁几十年后也是这个样子。
大概是因为孙子像自己,所以对他更加照顾?
颜书拜了拜,心里这么嘀咕着。
灵堂的阴气很重,颜书待久了只觉得胳膊上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
福老见她冷,领他出去了。
刚到门口,就遇到了昨天见到的那个犀利眼神妇人。
福老恭敬行礼,“三小姐。”
蒋三妹面无表情点点头,目光落在颜书身上。
“你就是蒋云宁的媳妇?”
颜书点点头。
蒋三妹冷笑了一声,“他没提过我?”
颜书老老实实摇头。
“我是蒋家老三。他的姑姑。”
颜书也不知道蒋三妹是友是敌,但她依稀记得蒋云宁有次提起蒋三妹没有叫姑姑,而是称呼的蒋家老三。
想来关系不会太好。
颜书纠结了一下,从善如流叫了一声,“姑姑。”
蒋三妹摆手,“别这么叫我,我当不起。”
颜书有些尴尬。
她不擅长应付这些,顿时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放了。
毕竟,以前很少这样被当着面打脸的。
肩膀上一暖,熟悉的气息靠近,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蒋云宁过来了。
“姑姑。”
蒋云宁搂着她,往怀里一带,“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明媒正娶?”
蒋三妹冷笑一声,“哪来的明媒,哪里的正娶?结婚之前带回来见过家长么?”
“姑姑说得是。”蒋云宁低眉顺眼,十分乖顺,“现在,不是带回来了么?”
“马后炮!”
蒋三妹瞪了一眼蒋云宁,“别站着这里,晃得我头疼。既然要把她藏起来,有本事就藏一辈子!”
蒋云宁依然好脾气,连声称是。
他这么低眉顺眼,颜书听得十分不得劲。
她是在和蒋云宁闹别扭,这个人没有心吧,大概这辈子也不会爱她吧。
她是如此的绝望。
但更加绝望的是,就算到现在,她还是情不自禁维护他。
她能欺负他,但是别人不能。
明明都已经知道了乖顺是他的保护色,但颜书还是犯傻了。
“你干嘛这么低声下气?”
蒋云宁拉着她的手,往回走。
一直等进了门,他才松开她的手,脸色也冰冷起来。
颜书见惯了他这个样子,自然知道这才是i他原来的样子。
刚刚伪善的笑,真是虚伪得紧。
“老爷子给了我太多。需要时间消化一下。”蒋云宁脱了衣服,往沙发上一扔,回头,目光沉沉盯着颜书,略带阴鸷,“别怕,迟早会给你讨回来的。我最擅长秋后算账。”
“……”
果然,果然不能对他抱太多的期待。善良和友爱,怎么可能?
她忽然有些怀念那个萌蠢萌蠢的老公了。
061
颜书没有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来蒋家。
以前蒋云宁每次都是单独来这里,这次却直接把她带了回来。
蒋家还在办丧事,灵堂都还没撤,里面到处可以看见穿丧服的人。
见到蒋云宁牵着她的手进来,很多人都投来了目光。
颜书觉得自己好像被围观的猴子一般。
“二少爷。”
有人和他打招呼,目光自然而然落到了她身上。
蒋云宁点头,“我妻子。”
那人恭恭敬敬叫了一声,“二夫人。”
颜书拽进了蒋云宁的手,她不太习惯。
蒋云宁带她穿过前面花园,到了后面的几座小洋房。
其中,有一座中里面哭声一片,想来老爷子的遗体在那里。
颜书正在犹豫要不要去和老爷子上一炷香的时候,蒋云宁已经拉着她,冷漠越过了那栋房子,径直往最偏远的一栋走去。
“我们……我们不过去好吗?”
蒋云宁诧异看了她一脸,“你要去看一个死人?”
颜书抿了抿唇,总觉得自己老公说话太无情。
“那是你爷爷。”
“现在不过是一个死人。”
看来蒋云宁没打算带她过去,颜书也没有强求。他们之间本来就还有很多问题要解决。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栋房子,只见那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裙的女人,头发短短,目光犀利地看着她。
“那是谁?”
“蒋家老三。”
那就是蒋云宁的姑姑了。
可他姑姑的表情,看着他们,明显不太亲切。
蒋家很大,但莫名让她很压抑。
蒋云宁带她到了最里面的一栋。
她发现这边和前几栋比起来,稍微破旧了一些。
“我以前住在这里。”
蒋云宁没有过多解释,拉着她直接上了二楼的房间。
“暂时就在这里住几天。等我北城安排好,我们就搬出去。”
蒋云宁转身给她倒了一杯水。颜书仔细看了看房间,很简洁,和云州的房子装潢比较类似,简洁大气为主。
“你饿不饿?我给你做点吃的?”
颜书还真的饿了,点了点头。
一楼就是厨房,看蒋家有穿制服的工人,但都在前面帮忙,后面一个人都没有。
蒋云宁也没有叫人,自己系了围裙,给她下了一碗鸡蛋面。
面很多,她一个人吃不了。
蒋云宁又拿了筷子,陪她一起吃。
两人抵着脚,坐在一起吃着面,倒真有几分恩爱夫妻的样子。
但颜书知道,并不是。
面吃完,厨房里传来了淅淅的水声。
颜书看了蒋云宁一眼,“你不用去前面吗?”
蒋云宁摇头,“前几天已经待够了。”
他擦了手,走到颜书身边,“你身体怎么样?”
“脑袋有点疼。但现在不疼了。”
吃了一碗面,精神好了很多。颜书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蒋云宁在她面前坐了下来,拿起了水果篮的苹果开始削皮。
颜书看着他的样子十分乖顺,很像在云州的时候。
可也只是像而已。
她一直觉得蒋云宁是温顺的男人,尽管生在淤泥,但还是开出干净的花朵来。
但直到他夺得了蒋家的大权,她被困在泥地里,才猛地反应过来。
她爱的那个人,或许不是她以为的那个样子。
老实说,颜书很委屈的。她很想撕心裂肺地和他嘶吼。
可她更怕,那人漠然的一句。
“娶你,就是为了利用你。”
她平复了好久,才抵制住了那股撕心裂肺的心情。
但她不能一直蒙在鼓里。
蒋宁渊在堵,她何尝不是。
她也在赌,自己是爱自己多一点,还是更爱蒋云宁多一点。
她接过了苹果,咬了一口。
“很甜。”
她递到了蒋云宁嘴边,那人没有任何犹豫,咬了一口,眸子大亮,“甜。”
要是能像这样永远生活下去就好了。
要是这是云州那个房子里所发生的一切就好了。
颜书想了想,发现自己擅长脑补,更擅长自欺欺人。
可人,不能欺骗自己一辈子。
于是,她放下苹果,问出了声。
“为什么会娶我?”
“因为你不错。”
颜书笑了笑,却并不满意这个答案。
“还有呢?”
蒋云宁看着她,目光清澈,没有丝毫逃避。
“因为他在意你。”
“我……不过是初中的时候和他见过一次,时间都这么久了,为什么一定是我?”
“你忘了,那一次你从山上下来,他给你的糖有兴奋剂成分。”
颜书不太懂。
蒋云宁又说了一句,“就是俗称的春/药。”
颜书总算明白了。
那是她身体第一次情动。她以为自己是见到了蒋云宁漂亮的身体,原来只是药物所致。
“他是不是准备用我……”
“强女干应该够我做一段时间牢了。”
颜书苦笑一声,“可是,你没有。”
“因为,我没感觉。下药,都没太多感觉。”
不是所谓的善良,而是那个环境导致的一个意外。
颜书又问道:“蒋宁渊说,在山上的时候,是你告诉老师山上没人的。”
蒋云宁点点头。
“我的确没见到你。那晚我本来是想点事情的,结果你哭吵到了我。”
后来没办法,才把这个吵得不行的姑娘带下了山,她扭到脚,他背了一下她,结果就被蒋宁渊发现了。
蒋宁渊心思不小,以为他们之间有什么。
于是就有了颜书被下药的事情。
可,能有什么?不过是普通同学。
“那时候我逃走了,你是不是很恨我?”
颜书一直在想,为什么是自己呢?难道这是蒋云宁的一场报复。如果是这样,她倒是甘愿。
蒋云宁摇头:“我从来没恨过你。我不恨任何人。因为自己的命掌握在自己手中,没有能拯救我,也没人能替我决定人生。”
所以,要怎么活,都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情。
和其他人无关。
颜书老话又重提了。
“为什么是我呢?”
“三年前,在北城见到你。蒋宁渊也在场。”那个时候,蒋云宁在蒋家的地位岌岌可危,出现了性/丑闻,虽然新闻被压了下去,但蒋老爷子还是知道了。
他对他很失望。
可他不知道,他也从来没对他抱希望过。
再浓的血缘,被牵绊的还是利益。
蒋宁渊能给他带来更多的,能给蒋家带来安宁。
这是他想要的。
所以,他要打破这份安宁。
所以,他顺着了蒋宁渊的意思。
将计就计。
“他一直以为我对你念念不忘,我不过是把这个事实坐实。”
颜书吸了一口气,心闷闷地疼,她捂住了心脏。
不想听下去,也不得不听下去。
真想矫情地问一句,你有没有爱过我?
但喉咙被塞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很狡猾,但因为你,年少的你,现在的你,来了云州。一切……不过是将计就计。”
蒋云宁很平静。
从头到尾都很平静。
颜书恍然记得他们第一次谈婚姻点事情。
蒋云宁就说过,他能给她一切她要的。
那时候,她很不舒服,觉得的他用的是谈判的语气。
程嘉琦还说她矫情,现在想来,那不过是女人的第六感觉。
“为什么,还来找我?”
如蒋宁渊说的,他回了蒋家,得了权势,她不过是一枚弃子。
她没有很好的家世,人也小家子气带不出去,蒋云宁的下半生陪伴的女人不是她这种对他一点帮助都没有的人。
他应该把她放在云州自身自灭。
就像在那个仓库里的时候一样。
“我们已经结婚了。我答应过你,繁华荣辱与共。”
“婚姻对你而言,不过是一张纸。”
蒋云宁摇头,“那不是。娶你,是认真的。”
“认真?”
颜书看不出他这样是认真的态度?
心痛得呼吸不了,手指也在具体的颤抖,她甚至坐不稳,倒在地上。
别疼了,她承受不了,实在是太疼了。
“小书?”
蒋云宁把她扶了起来,检查她的身体,“你这么了?”
颜书想摇头,想离开蒋云宁的身体,但她颤抖的手被他一把握住。
“别怕,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不是,不是。
正是因为你,她才害怕。
颜书被打了镇定剂。
医生说她身体还没恢复,又受了太大的刺激,需要静养。
颜书果然是在静养。
大约一周后,她才见到蒋云宁。
他抱了一条小狗,是条可爱的金毛,见到她,很温顺舔了舔她的手。
“哪里来的狗?”
蒋云宁答:“别人给的。”
颜书和小狗玩了一会儿,就还给了蒋云宁。
蒋云宁目光有些惊讶,“你不养吗?”明明看起来很喜欢的样子。
颜书摇头。
她又不是程嘉琦,为了男人,要去伺候她并不喜欢的狗狗。
她喜欢狗狗,可是不喜欢养狗。
她怕麻烦。
得到了拒绝,蒋云宁脸色很难看,抱着狗转身就走。
颜书摇头,慢慢闭上了眼睛。
她走入了一个魔障,谁也不能帮她,只有她自己才能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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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书睡到半夜忽然被一阵狗吠声给吵醒了。那是小奶狗独有的呜咽声,伴随着绝望。
身边没有蒋云宁的身影。
这几天她回来后一直睡他的床,他本来也想上来睡的,不过颜书总是借口她身体不舒服,几次后蒋云宁就在身边的沙发上将就。
他个子高,小沙发的确委屈了他。
她让他去其他房间睡,反正别墅这么大,他每天换几个房间都可以。
但不知道为何,蒋云宁不愿意,一定要坚守在小沙发。
蒋云宁不在,颜书一点不意外。
他总是这么神秘,总是有很多事情瞒着她。
颜书披着衣服下了楼,一路上没见到蒋云宁。
她在门口见到了那个叫郧西的司机,他拎着一把刀,另外一只手上拎着那只可怜的小狗。
颜书的睡意顿时没有了,“你干什么?”
郧西回答:“炖狗。”
“大半夜的炖什么狗?等等……”
颜书疾步走到门外,抢过那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小狗,“你疯了么?它只是一只狗。”
吃什么不好要吃这么小的狗。
“没有用的东西没必要留着。”
说话的不是郧西,而是从别墅内走出来的蒋云宁。
他穿着她在云州给他买的睡衣。
说来很讽刺,这件睡衣是情侣款,上面还印着巴哥狗的图案。
当时颜书觉得可爱就买了,蒋云宁拒绝了好几次,但最后因为面料意外舒服,他才勉为其难穿上。
颜书抱着狗,和他争辩,“它怎么没用了?”
“你不喜欢它。”
蒋云宁看了那狗一眼,“没利用价值的东西,早点解决掉好。”
颜书把狗还给郧西,走到蒋云宁面前,冷声质问:“那我呢,我也没有利用价值了,你准备把我怎么办?也像这条狗一般杀掉吗?”
蒋云宁别过头,“你不一样!”
颜书怒极反笑,“是,我自然是不一样的!我是人,我不是狗!不能这么随意解决!”
“不是……”
蒋云宁还想解释,颜书已经一把推开他往楼上走去。
走了几步,她听到了可怜兮兮的狗呜咽声,又折了回来,抱起了狗。
她要救它狗命,尽管她并不想养它。
大约是受到了惊吓,小狗腿都是软的。
颜书找了一个大箱子,胡乱塞了几件蒋云宁的衣服进去,然后把小狗放了进去。
蒋云宁脸色不好,大约是因为她把他的衣服拿去当狗窝了。
“看什么,那些都是我买的。”
蒋云宁如今倒也硬气,硬着脖子和她争辩。
“那是买给我的!”
“你现在这么有钱还差几件衣服吗?”
蒋云宁一滞,大约心里还是堵着的,撒气一般踢了狗箱子一脚。
可怜小狗只敢呜咽一声,看都不敢看蒋云宁一样。
“没出息!”
颜书骂了一句,后来觉得她自己还不如一条狗。
狗睡着了,她也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蒋云宁已经不在。
只有福老留在客厅,毕恭毕敬对她行礼。
福老长相老派,行事绅士,感觉就像颜书在大学见到的教授一般,很有亲切感,自然不敢担大礼。
“福老,你叫我小颜就行了。”
“夫人。”
“……”
颜书扯动嘴角笑了笑,“说不定,明天我就卸任了。”
福老送来了早餐。
颜书没什么胃口,事实证明,最近她胃口一直很差。
蒋云宁把她的行李从云州带了过来,以前的衣服穿上都松垮垮的。
一夜暴瘦,原本应该是欣喜的,现在无端端多了几分悲凉。
不过,尽管没胃口,颜书还是逼着自己吃了一些东西。
好不容易从自然灾害中活了下来,她更加珍惜自己的生命。
吃完东西,颜书想到了那只小狗。
这小狗留在这边,说不定什么时候一不开心就被蒋云宁给炖了。颜书想了想,她没有养狗的经历,程嘉琦本来可以的,但郑焱东那天不知道把她弄到哪里去了,现在也联系不上人,算了,还是送给其他人吧。
“福老,这只狗能不能麻烦帮忙找个好的主人。”
福老把小狗喂饱,说他认识一个动物医院的店长,送到那边比较妥当。
小狗有了好去处,颜书的心也放了下来。
她继续回房间躺尸了。
最近很懒,只想躺着。
但躺着也很难受,总是东想西想。
人最痛苦的时候,最先想到的大概都是父母。
原本颜书想给父母打电话的,但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应该只会让他们更加担心吧。
颜书的手机在滑坡中也不见了。
她暂时也联系不到其他人。
她在卧室里躺了一会儿,往左边看到沙发,心里酸酸的。往右边好像又压倒了心脏,疼疼的。
实在睡不着,就连说话的人都没有。颜书撑起身体,从楼上的窗口往下看。
福老已经把小狗安置妥当,现在正在花园剪那些玫瑰。
玫瑰好多已经凋谢,但有更多的冒出了花骨朵儿。
她纠结了一下,决定下楼找点事情。
“福老,需要帮忙么?”
福老摇头,“夫人,这玫瑰有刺,小心扎手。”
“没关系。”颜书摇头,“您这样叫我,我很不习惯。”
“夫人以后会习惯的。”
福老把一朵盛开的玫瑰剪了下来。
颜书不解,“这么漂亮干嘛不让它开着?”
“家里白事,见红不好。”
有钱人,挺讲究的。
颜书不再多话,事实上,她很想去看看传说中的蒋老爷子。
他身前她没有见过,死后……好像悼念的机会都没有。
蒋云宁直接把她带了过来,没有吩咐什么,也没有说什么。
一如他的风格。
“少爷有些忙,等忙过了会带夫人熟悉一下环境。”
她管他忙不忙。
颜书瘪嘴巴,终究没忍住。
“福老,你一直在蒋家工作吗?”一直在照顾蒋云宁吗?
福老点头,“我以前是老爷子的管家,老爷子临死之前让我好好照顾孙少爷。”
蒋老爷子明显对蒋云宁很照顾嘛。
颜书犹豫了一下,“我可以去看看老爷子吗?”
“可以。夫人请随我过来。”
不知道蒋家人是怎么想的,老爷子已经过世快半个月了,但还是没有入土为安。
福老解释说看了风水和日子的,好日子是明天。
灵堂只有几个穿工作服的年轻女孩,见到她很是诧异。
颜书不知道如何反应,只能木然着脸,随福老到了灵堂前,然后恭恭敬敬拜了拜。
这是她第一次见蒋云宁的爷爷,没有见到人,只见到灵堂上那张遗像。
蒋老爷子和蒋云宁挺像的。
颜书可以想象,蒋云宁几十年后也是这个样子。
大概是因为孙子像自己,所以对他更加照顾?
颜书拜了拜,心里这么嘀咕着。
灵堂的阴气很重,颜书待久了只觉得胳膊上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
福老见她冷,领他出去了。
刚到门口,就遇到了昨天见到的那个犀利眼神妇人。
福老恭敬行礼,“三小姐。”
蒋三妹面无表情点点头,目光落在颜书身上。
“你就是蒋云宁的媳妇?”
颜书点点头。
蒋三妹冷笑了一声,“他没提过我?”
颜书老老实实摇头。
“我是蒋家老三。他的姑姑。”
颜书也不知道蒋三妹是友是敌,但她依稀记得蒋云宁有次提起蒋三妹没有叫姑姑,而是称呼的蒋家老三。
想来关系不会太好。
颜书纠结了一下,从善如流叫了一声,“姑姑。”
蒋三妹摆手,“别这么叫我,我当不起。”
颜书有些尴尬。
她不擅长应付这些,顿时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放了。
毕竟,以前很少这样被当着面打脸的。
肩膀上一暖,熟悉的气息靠近,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蒋云宁过来了。
“姑姑。”
蒋云宁搂着她,往怀里一带,“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明媒正娶?”
蒋三妹冷笑一声,“哪来的明媒,哪里的正娶?结婚之前带回来见过家长么?”
“姑姑说得是。”蒋云宁低眉顺眼,十分乖顺,“现在,不是带回来了么?”
“马后炮!”
蒋三妹瞪了一眼蒋云宁,“别站着这里,晃得我头疼。既然要把她藏起来,有本事就藏一辈子!”
蒋云宁依然好脾气,连声称是。
他这么低眉顺眼,颜书听得十分不得劲。
她是在和蒋云宁闹别扭,这个人没有心吧,大概这辈子也不会爱她吧。
她是如此的绝望。
但更加绝望的是,就算到现在,她还是情不自禁维护他。
她能欺负他,但是别人不能。
明明都已经知道了乖顺是他的保护色,但颜书还是犯傻了。
“你干嘛这么低声下气?”
蒋云宁拉着她的手,往回走。
一直等进了门,他才松开她的手,脸色也冰冷起来。
颜书见惯了他这个样子,自然知道这才是i他原来的样子。
刚刚伪善的笑,真是虚伪得紧。
“老爷子给了我太多。需要时间消化一下。”蒋云宁脱了衣服,往沙发上一扔,回头,目光沉沉盯着颜书,略带阴鸷,“别怕,迟早会给你讨回来的。我最擅长秋后算账。”
“……”
果然,果然不能对他抱太多的期待。善良和友爱,怎么可能?
她忽然有些怀念那个萌蠢萌蠢的老公了。